高阳没说话。
舅舅又叹了口气：“不过你大伯那人，心眼小，睚眦必报的，你当众揭了他的短，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舅舅。”
舅舅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进屋了。
夜幕慢慢降下来，村里的狗开始一声两声地叫。
手机震了一下。
高阳掏出来一看，是杜沐橙发来的消息。
“我们上高速了，王志强开车还挺稳的，你放心吧。”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
高阳嘴角动了动，回了一条：“到了给我打电话。”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进了屋。
......
国庆之后，团购网站就要正式启动了。
陈雨那边已经帮他物色了几个人选，都是建大在校学生，学市场营销和计算机的，据说能力都挺不错。
但做团购，光有技术不行，真正难的是地推，一家一家地去谈商家，说服他们在平台上做团购。
2010年的商家，尤其是餐饮商家，对团购这种模式还很陌生。
你说服他让利打折，他第一反应就是“你是不是骗子”。
拉手网、糯米网这些大平台，在一线城市烧钱砸广告，商家好歹还听说过。
高阳这个“惠生活”，一没名气二没背景，全靠一张嘴去谈，难度可想而知。
但他不打算像拉手网这些团购网站一样疯狂烧钱。
烧钱是拉手网的路子，不是他的路子。
他要在建邺这个城市，把本地生活服务做深做透。
先在商家端建立起口碑，再慢慢向用户端渗透。
这条路会比烧钱扩张慢得多，但是胜在一旦成功就可以拥有自我造血的能力，到时就算等拉手网这些网站反应过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高阳就起来了。
刘桂芝比他起得还早，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
看到他出来，刘桂芝催促着：“快去洗脸刷牙，吃了早饭咱们就出发，你爸昨晚说要去给你爷爷奶奶上坟，咱们先去坟上烧点纸，再回建邺。”
高阳应了一声，去院子里打水洗脸。
井水冰凉，泼在脸上激得人一激灵。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带着纸钱和香烛，往后山走。
高阳跪在坟前，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高山河站在旁边，看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开口：“爸，妈，儿子来看你们了。”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阳阳考上大学了，建邺大学，是咱们老高家第一个大学生，昨天村里摆了酒，亲戚们都来了，大哥也来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往下说。
高阳跪在坟前，看着墓碑上爷爷那张严肃的脸，奶奶慈祥的脸。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趴在爷爷膝盖上听故事，奶奶在厨房里做饭，香味飘出来，喊他进去尝咸淡。
虽然爷爷奶奶对于大伯是存在偏心的，但对她还是极好的。
高阳磕了三个头：“爷爷，奶奶，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爸妈，我也会照顾好的。”
高山河在旁边听着，一个中年男人能听到自己儿子在父母的坟前信誓旦旦的说着要照顾自己，这一幕就算是再坚强的男子汉，也不由红了眼眶，高山河连忙别过头去，假装看远处的山。
刘桂芝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爸妈，你们在天上保佑阳阳，平平安安的，顺顺当当的。”
纸钱烧完了，灰烬被山风吹起来，打着旋往天上飘。
等从老家开回建邺到小区楼下，已经是中午了。
高阳正好又接到了陈雨的电话，说是有人来应聘了，高阳便让父母中午自己吃，他有事先出去一趟。
高阳掏出手机，给陈雨回了个电话。
“陈雨，我回建邺了，上次让你帮我物色的那几个人，联系得怎么样了？”
陈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是网咖里熟悉的键盘声：“老板，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张磊和林晓我都联系过了，他们对兼职挺感兴趣的。
不过张磊说想当面跟你聊聊，他说做地推不是简单发传单，得看平台有没有真东西，这人说话有点冲，但我从同学那里听说过他，挺有想法的。”
还是个有主意的刺头呢。
高阳一听来了兴趣：“行，你帮我约一下，就今天下午，在网咖二楼的包厢。”
国庆第一天的建邺，街上到处都是人。
新街口那边堵得水泄不通，高阳绕了一圈才开到建大门口。
极速网咖的招牌在阳光下锃亮，门口进进出出的几乎都是学生。
高阳推门进去，陈雨正在收银台后面忙活。
看到他进来，陈雨指了指楼上：“老板，张磊已经到了，在二楼三号包厢等你，林晓要稍微晚一点才能到。”
高阳点点头，上了二楼。
推开三号包厢的门，里面坐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开着几个网页，全是拉手网、糯米网这些团购网站的页面。
看到高阳进来，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你就是陈雨说的高老板？”
高阳点点头，在对面坐下：“张磊？”
“对。”张磊坐下来，也没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陈雨跟我说，你想做一个团购网站，本地生活服务方向的，我研究了一下现在市面上的团购网站，拉手、糯米、美团网，都在烧钱抢用户，你想怎么做？”
高阳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他们有什么问题吗？”
张磊愣了一下，没想到高阳会直接反过来问他。
但他对于这个问题早就有了自己的看法：“烧钱太快，留不住人，用户是冲着便宜来的，不是冲着平台来的，哪家便宜就去哪家，没有忠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