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讲,什么都不用扛。”
雪清河握住茶杯,温热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可眼眶却更烫了。
他猛地低下头,长发遮住面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我好累……”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砸得两人心头都沉了下去。
这是雪清河,也是千仞雪,第一次在这世上,亲口承认自己的疲惫。
杨宸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有些情绪,不需要安慰,只需要有人看见,有人接纳。
过了许久,雾色渐渐散开,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雪清河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他终于抬起头,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带着从未有过的茫然与脆弱。
“我从小就没有做过自己。”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别人让我笑,我就要笑;别人让我端庄,我就要端庄;别人让我争夺皇权,我就要一步一步,踩着算计往前走。”
“我不敢犯错,不敢软弱,不敢有喜欢的东西,不敢有讨厌的人。”
“所有人都觉得我尊贵,觉得我强大,觉得我未来能成神,能统一天下……”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可他们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想不想要。”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累不累。”
杨宸看着他落泪的模样,心头微紧。
这哪里是天斗太子,这分明是一个从小被使命绑架、连情绪都不敢拥有的孩子。
他没有伸手去擦,也没有说空洞的安慰,只是轻声道:
“你不用成为任何人期待的样子。”
“你可以不强大,不完美,不无所不能。”
“你可以累,可以哭,可以不想走那条路。”
雪清河猛地看向他,眼泪落得更凶:
“可我不能……我身后没有退路。”
“我一旦停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
杨宸的声音坚定而温柔,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尖上:
“你有我。”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负着什么,不管你走的是对是错。”
“只要你累了,倦了,撑不住了——”
“碧波潭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不用伪装,不用防备,不用强颜欢笑,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我不会问你的过去,不会探你的秘密,更不会把你推向你不想走的路。”
雪清河浑身一震,眼泪彻底决堤。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有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不要他的身份,不要他的力量,不要他的价值,只要他——做他自己。
他再也撑不住那副完美太子的模样,身子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在杨宸的肩头,压抑了十几年的哭声,终于在这无人的潭边,轻轻释放。
没有嚎啕,只有隐忍的、脆弱的哽咽,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孤鸟。
杨宸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抬手,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安稳。
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兽,像守护一片易碎的月光。
这一刻,没有天斗太子,没有武魂殿少主,没有神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