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骤然一怔。
“殿下,你此言何意?我听不懂。”
他抬眼死死盯住朱允熥,眸中尽是审视与惊疑。
眼前这少年,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模样?
那个见人便垂首、言语细弱的怯懦孩童,怎会一夕之间变了个人?
这眼神,这气度,这言语间的锋芒……
全然不似一个十四岁的黄口小子。
朱允熥轻笑一声。
“舅公,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所言何事,你心中岂能不知?”
蓝玉闭口不言,心底飞速盘算。
这小子究竟意欲何为?
是他自己前来,还是……
朱允熥瞧他满脸戒备,反倒不急不躁。
他身子往后一靠,悠然翘起腿,语气轻淡却字字扎心。
“舅公,你如今的处境,与前几年相比,早已是云泥之别。”
“我那便宜老爹一去世,你在朝中便失了最大靠山。”
“那老登日日提防着你们这些开国旧臣,今日敲打这个,明日整治那个。”
“再过些时日,恐怕天牢之中,便要添上你凉国公的位置了。”
“这些事,你不会不知!你心里应该比我还清楚吧!”
蓝玉脸色骤然一变。
他怎会不知?
正因心知肚明,才夜夜辗转难眠。
可这番话,竟从一个十四岁少年口中说出……
而且还是这个朱允熥。
朱允熥,虽然作为先太子的嫡子,但是基本上就是一个废物罢了。
怎么如今?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
他凝望着朱允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沉声发问。
“殿下口中的‘老登’……是何人?”
朱允熥眨了眨眼,说得坦荡无忌。
“便是我那皇祖父,当今陛下,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蓝玉嘴角猛地一抽。
老登……
竟敢直呼当今陛下为老登……
这小子,是真的胆大包天。
虽然他也不知道老登是什么意思,但是敢称呼陛下为老登,这可以说是大不敬啊。
没想到,朱允熥竟然敢这样称呼。
他压下心头惊涛,继续追问。
“那殿下今日前来,究竟是何用意?”
语气已然变了。
再无半分虚与委蛇的客套,只剩沙场老将独有的凛冽硬气。
“是来与我叙旧?还是故意出言恫吓?”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锐不可当。
“亦或是,陛下授意,让你来探我口风?”
他不得不如此思量。
昨日朝堂之上那番变故,谁能断定不是陛下布下的局?
令朱允熥演一出戏,再亲身前来试探他的心思……
朱允熥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直笑得前仰后合,笑罢才拭去眼角笑意。
“舅公啊舅公,你实在是想多了。”
“那老登若能指使我,太阳便要从西边出来。”
“而且我朱允熥,是那个老登可以支配的人吗?”
他收了笑容,眼神骤然冷厉。
“我不是来吓你,更不是那老东西派来的人。”
“我今日来,只为一件事。”
蓝玉目光紧锁。
“何事?”
朱允熥一字一顿,声如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