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枯井婴灵〔四〕(2 / 2)

咒文并不长,却字字如金铁交鸣,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与力量感,在山坳中回荡。

最后一个字落下,陈无咎结印的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分,同时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精纯意念与微弱灵力的精血喷出,化作一片淡淡的血雾。

嗡——!!!

刹那间,以陈无咎为中心,一股迥异于灵力、也不同于妖气阴气的、炽热、刚猛、浩大堂皇的“气势”轰然爆发!

这气势无形无质,却仿佛实质的火焰,将他周身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赤红,不是受伤的红,而是如同被热血充盈、被正气激荡的赤红!一双眸子精光暴射,顾盼之间,竟隐隐有种睥睨四方的威严肃杀之意!

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他身上。他那身普通的布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鼓荡。裸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一丝丝淡金色的、如同火焰般的光流在急速游走,肌肉微微贲起,整个人的身形似乎都拔高魁梧了几分!

尤其是他的面部轮廓发生了极其细微却摄人心魄的改变。眉宇更加轩昂,下颌线条更加刚毅,一种“重枣面、丹凤眼、卧蚕眉”的模糊意象,竟隐隐浮现在他脸上!虽不十分清晰,却让人望之凛然,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关圣帝君!忠义勇武的化身!民间香火最盛、正气最为浩烈的神祇之一!

陈无咎施展“请神”术,沟通的并非真正的关圣帝君本尊——那等存在岂是他一介散修能轻易请动?他引来的,是千百年来,无数百姓、兵将、江湖豪杰对“忠义”二字的崇敬与信仰,所凝聚而成的、存在于天地间的浩大意念洪流!是“忠义勇武”这一概念的神性显化!

此刻,他便是这股浩然正气的临时载体!他要用江湖中人最被崇拜的形象来惩罚这些没有道义之人!

扑到近前的镖师只觉得一股炽热刚猛、仿佛千军万马冲锋般的气势狠狠撞来!手中的刀仿佛砍在了无形的铜墙铁壁上,不仅无法寸进,反而被震得虎口发麻,差点脱手!更有一股灼热的气流顺着刀身逆冲而上,让他们气血翻腾,胸闷欲呕!

“怎么回事?!”

“妖……妖法?!”

众镖师大骇,连连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如同换了个人般的陈无咎。

那镖头也是脸色狂变,他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此刻心中涌起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神……神打?!这是请神上身的法术!”

陈无咎缓缓抬起头,那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个镖师。他的声音也变得洪亮、沉浑,带着一种金属般的铿锵回音,仿佛不是他一个人在说话:

“尔等,助纣为虐,残害婴孩,天理难容!今,便以忠义之名,行天罚之事!”

话音未落,陈无咎动了!

仅仅一步,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便跨越数丈距离,来到刚才喝骂他那名膀大腰圆的镖师面前!

那镖师只觉眼前一花,一个赤面威严的身影已到面前,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挥刀再砍!

陈无咎不闪不避,右手随意一抬,五指张开,竟直接朝着那锋利的刀刃抓去!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刀刃斩在陈无咎手掌上,竟迸溅出几点火星!陈无咎的手掌皮肤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如同铜浇铁铸,毫发无伤!反而那柄质地不错的钢刀,竟被震得弯曲变形,刀刃崩出几个缺口!

“什么?!”镖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陈无咎手腕一翻,已抓住刀背,轻轻一扭一夺。那镖师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钢刀脱手,整个人也被带得向前踉跄。

陈无咎左手顺势探出,五指如钩,闪电般扣住了那镖师的肩膀。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那镖师惨嚎着瘫软下去,肩骨已然碎裂!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其他镖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便再次围攻上来,刀剑齐出。

然而,此刻的陈无咎,无论力量、速度、反应,还是身体的坚韧程度,都远超平日!他举手投足间,沛然莫御的力量涌动,招式简单直接,却带着一股沙场征战、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他或拳或掌,或抓或拿,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镖师惨叫着倒下,不是兵器脱手,便是骨断筋折!寻常刀剑砍在他身上,只能划破衣物,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血都见不到!

他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那些镖师平日引以为傲的武艺,在这绝对的力量与气势碾压下,显得如此可笑脆弱。

“怪物!他是怪物!”

“快跑啊!”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除了那镖头还勉强站着,其余镖师和伙计已全部倒在地上,哀嚎翻滚,失去战斗力。车夫们早就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镖头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他亲眼看着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兄弟,被对方如同扔沙包般轻易撂倒,心中已然胆寒。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镖头嘶声问道。

陈无咎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股炽热刚猛的气势牢牢锁定着他。

镖头知道今日难以善了,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大吼一声,挥刀拼死冲上,刀光凌厉,显然用上了毕生功力。

陈无咎依旧不闪不避,待刀锋临近,右手猛地一拳轰出!后发先至,拳风激荡,竟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拳刀相交!

铛!!!!

钢刀应声而断!拳势不减,狠狠印在镖头胸膛!

噗——!

镖头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又滚落在地,大口吐血,胸骨不知断了几根,再也爬不起来。

陈无咎缓缓收拳,周身那炽热刚猛的气势开始缓缓消退,脸上的赤红与那模糊的威严意象也逐渐淡去。他身体晃了晃,脸色重新变得苍白,甚至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一股深沉的疲惫感从骨髓里涌出。

请神之术,消耗的不仅仅是灵力,更是心神与精血。尤其请来的是“忠义勇武”这等浩大意念,对施术者心性与身体的负担极大。

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镖局众人,又看了看那几辆空荡荡的骡车。

他走到那些镖师身边,扯下他们的腰带和外衣,撕成布条,将他们一个个结实实地捆绑起来,连成一串。又将那重伤的镖头和瘫软的车夫也如法炮制。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靠着骡车喘息片刻。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陆离。山坳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