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珠如暴雨倾盆。
沈默言反应极快,一把将师弟沈忘言拽到身后,左手掐诀,右手往身前虚画——
“茅山金光罩,起!”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他指尖扩散开来,瞬间将四人和身后的山神庙门笼罩其中。
光幕上符文流转,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油珠砸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每一滴油落下,光幕上就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像是被滚油烫伤的皮肤。
那些符文剧烈闪烁,拼命抵御着油珠的侵蚀。
沈默言脸色发白。
炼尸油的腐蚀性太强了,他的金光罩撑不了多久。
“师兄……”沈忘言声音发抖。
沈默言咬牙不答,只是拼命往金光罩里灌输灵力。
陈无咎盯着那口翻滚的油锅,盯着那些泼洒而来的油珠,目光却越来越亮。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经文。
那是《北斗注死经》中的一段,当初在昏迷中接受完整传承时,那些经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当时他只顾着记住,没来得及细看。
此刻面对这满天的炼尸油,那段经文却自动浮现出来。
“北斗第七星,破军,掌地狱油锅之刑。凡世间邪祟,皆可由破军镇压。以破军之星力,可开地狱油锅之狱引,收摄一切邪魔……”
陈无咎闭上眼睛。
沈忘言见他闭眼,急得大叫:“道长你选择在这时候睡觉?!”
玄尘子则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上:“嘘!别打扰他。”
陈无咎没有理会外面的声音。
他在心中默默观想北斗第七星——破军。
北斗七星,各有司职。
天枢掌杀,天璇镇魔,天机破幻,天权度厄,玉衡斩妖,开阳摄魂。
而破军,是七杀之首,掌地狱之刑。
他在与伪河伯一战中强行请真君神威加持,事后躺了数天。
可那一战也让他明白,真正的力量不是请来的,而是自己修来的。
他修的乃是完整的北斗注死经。
北斗注死的真意,不是单纯的杀戮,而是以杀止杀,以刑止刑。
就像那口油锅,油锅在地狱里,是刑具,是惩罚。
可惩罚的本质,是阻止作恶,是让恶人不能再害人。
苗骨翁用油锅害人,那他就用油锅来破他的油锅!
陈无咎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亮起一点紫金色的星光。
那星光越来越亮,从瞳孔扩散到整个眼眶,又从眼眶透出体外,在他身后缓缓凝聚。
一尊巨大的虚影,从他背后升起。
那是一口青铜铸就的油锅。
锅口足有三丈宽,锅身刻满古朴的纹路,仔细看去,那些纹路竟是北斗七星的图案。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破军,七星依次排列,环绕锅身一周。
锅下,是熊熊燃烧的业火。
锅上,是翻腾滚沸的油浪。
地狱油锅。
沈忘言张大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这是什么?”
玄尘子也愣了,随即咧嘴一笑,笑得满脸褶子:“好小子,真有你的!”
苗骨翁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陈无咎身后那尊地狱油锅虚影,脸上的皱纹抽搐起来,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惊恐。
“北……北极传人?”他的声音发干,“不可能!北极驱邪院在凡间的传承早已断绝!怎么可能还有传人!”
陈无咎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剑指朝天,口中低喝:
“北斗破军,油锅狱引——开!”
身后那尊地狱油锅虚影剧烈一震,锅口猛然张开,锅内的油浪倒卷而出!
不是泼洒,是吞噬。
那些铺天盖地砸向金光罩的油珠,忽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全部定在半空。
然后,它们开始倒流,一滴不剩地朝那尊地狱油锅虚影飞去。
嗤嗤嗤!!!
无数油珠落入油锅,溅起细小的油花,很快与锅内的油浪融为一体。
苗骨翁的那口黑铁油锅也剧烈翻腾起来,锅里的油不受控制地往外喷涌,然后被地狱油锅虚影吸走,一滴也落不到地上。
苗骨翁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他双手疯狂掐诀,想要控制那口油锅,可根本没用。
在地狱油锅面前,他那口凡间铁锅炼出的尸油,就像小溪遇到大海,只有被吞噬的份。
“不……不可能!”他嘶声大叫,“北极驱邪院的人间行走早就没了!你怎么会……”
陈无咎盯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他的灵力正在疯狂消耗,身后那尊虚影在吞噬油珠的同时,也在吞噬他的精气。
可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那些被吸走的油珠就会重新落下。
他咬了咬牙,右手剑指一转,指向苗骨翁。
身后那尊地狱油锅虚影猛然调转锅口,对准苗骨翁,锅内的油浪剧烈翻腾,像是随时要倾泻而出。
苗骨翁瞳孔骤缩。
他活了上百年,见过无数大场面,甚至敢从茅山盗走炼魂罐叛逃。
可此刻,被那尊地狱油锅虚影对准,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绝望。
那是来自本源的压制。
就像小鬼遇见阎王,就像孤魂野鬼撞见地府判官。
“给我——镇压!”
陈无咎一声暴喝,身后那尊地狱油锅虚影猛然压下!
锅口倒扣,锅内的油浪倾泻而出,化作一道粗大的油柱,当空浇下!
苗骨翁惨叫一声,双手抱头,拼命往外逃。
可那油柱像是长了眼睛,无论他逃向哪个方向,都精准地浇在他身上。
嗤嗤嗤…
炼尸油浇在他自己身上,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口处渗出黑色的油脂,腥臭刺鼻。
那些黑色的油脂从他体内渗出,又被油柱吸走,一起卷入地狱油锅之中。
“啊啊啊!!!”
苗骨翁惨叫连连,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沈忘言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他要死了?”
沈默言眉头紧皱,死死盯着苗骨翁腰间那只黑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