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脸,开始扭曲,开始腐烂,变成一具具干尸的模样。
沈忘言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邪灵飘在半空,看着这四个人的反应。
那张血盆大口,再次裂开笑容。
它太了解人了。
人有七情六欲,人有执念贪恋。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那个老道士,执念是回不去的过去。
那个茅山的小道士,执念是得不到的荣耀。
那个念经的,执念是放不下的情缘。
至于那个……
它看向陈无咎,感觉有些意外。
那个年轻人,眼泪流了满脸,浑身都在发抖,可他握着剑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的嘴唇在动。
邪灵凑近了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陈无咎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可他的嘴唇,一字一句,念的是:
“北斗……第一星……贪狼……开天枢……”
邪灵的笑容僵住。
陈无咎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泪水还在,可眼底深处,是璀璨的星光!
他一剑斩出,星光直劈邪灵!
邪灵尖叫着缩回罐口,那星光擦着它的边缘掠过,斩断了它一缕黑烟!
陈无咎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浑身是汗,大口喘着气。可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黑罐。
“师父!沈道兄!醒来!”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山洞里炸响!
玄尘子浑身一震。
眼前的小师妹,师父,道观,全部像水波一样晃动起来。
他咬破的舌尖还在流血,剧痛让他彻底清醒。
假的!
全是假的!
他猛然转头,看向陈无咎,那小子好好的,正握剑盯着邪灵。
玄尘子长长吐出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泪。
好小子……
沈默言的念经声,始终没有停过。
那些经文,一字一句,化作金光,护住了他的心神。脑海里的声音还在,可他已经能分清,那是假的。
只有经文是真的。
只有阵法是真的。
沈忘言还在幻境里挣扎。他看见那些干尸朝他扑来,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师兄!师兄救我!”
沈默言没有睁眼,只是念经的声音更大了。
那些金光从阵纹中涌出,将沈忘言笼罩其中。
幻境破碎。
沈忘言坐在地上,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半晌回不过神来。
邪灵的笑声彻底消失了。
他们……竟然挣脱了?
不可能!
这不可能!
陈无咎向前一步,锈剑直指邪灵。
“你的幻境,很厉害。”他说,声音还有些沙哑,“能让人看见最想看见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角的泪痕还在,可他的目光,已经平静如水。
“可假的,终究是假的。”
邪灵盯着他,黑烟翻涌。
它忽然尖啸一声,不顾一切地朝陈无咎扑来!
陈无咎不退反进,星光在剑身凝聚,一剑斩出!
邪灵被星光击中,惨叫着缩回罐中。
与此同时,沈默言最后一句经文落下:
“……急急如律令!”
地面的阵纹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
三块玉牌同时亮起,三道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罩,将黑罐牢牢罩在其中!
成了!
沈忘言大喜:“师兄!成了!”
沈默言睁开眼睛,正要松一口气,那金色的光罩,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光芒明灭不定,忽而大亮,忽而黯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击。光罩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从顶端蔓延到底部,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不好!”玄尘子脸色一变,“它快挣脱了!”
陈无咎一步上前,右手抬起,就要将自己的灵力渡给沈默言。
可来不及了。
沈默言猛地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向前栽倒!
那金色的光罩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三块玉牌同时炸裂,碎片四散飞溅!
邪灵从罐中狂涌而出,黑烟比之前更加浓烈,那张血盆大口笑得张狂而得意!
“嘻嘻嘻嘻!!”
它盯着沈默言,盯着这四个人,笑声里满是嘲讽。
那个念经的,看似稳住了心神,可它早就看出来了,他脑海里的那个女人,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他一边念经,一边在听那个女人的声音。
他一边布阵,一边在想着那个穿婚服的身影。
他以为他扛住了。
可他没有。
它飘在半空,黑烟翻涌,那张血盆大口再次张开,它要再施展一次幻境。
这一次,它要让这四个人,全部沉沦!
陈无咎握紧锈剑,玄尘子双手雷光闪烁,沈忘言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沈默言挣扎着想要掐诀,就在这时,一道蛮横霸道的剑芒,从洞外直驱而入!
整座山洞都被那剑光照得亮如白昼!
剑芒所过之处,空气不是被撕裂,而是被生生劈开,留下了一道漆黑的裂隙,那是连光都来不及填补的虚无!
山洞的石壁在震颤,无数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却连那剑芒的边都碰不到,在半空中就被剑气绞成齑粉!
邪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它想逃。
可它逃不了。
那剑芒太快了,快得它连缩回罐中的念头都来不及转动。
“轰!!!”
剑芒正中邪灵!
那团黑烟凝聚而成的邪灵,在那道剑芒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它的身体从中间被劈开,裂成两半,黑烟四散飞溅!
那些黑烟想要重新凝聚,却被霸道剑气绞得粉碎,连一丝一毫都无法留存!
邪灵的尖叫声只响了半声。
后半声,被剑芒彻底斩断。
剑芒去势不减,直直劈向山洞深处。
“轰隆隆!!!”
山洞尽头,石壁被劈开一道三丈深、五丈长的巨大裂口!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整座山都在颤抖!
陈无咎站在原地,被那股剑气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瞳孔微缩。
这一剑……
玄尘子眯起眼睛,喃喃道:“炼神返虚……”
沈默言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全是震惊。
沈忘言已经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烟尘渐渐散去。
洞口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他身披玄甲,面容冷峻,其目光扫过山洞,扫过那只黑罐,扫过瘫坐的几人,最后落在陈无咎和玄尘子身上。
他微微点头。
“玄尘子道长,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