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依旧行走在南方,一路行来也曾遇到不少邪祟。
有山村闹狐祟,玄尘子一道雷法劈得那狐狸原形毕露;有小镇出现僵尸,陈无咎一剑斩断其脖颈,以北斗星力焚尽尸气;有河边水鬼拉人,师徒二人联手布阵,将那水鬼超度入轮回……
都是些小鬼小妖,以炼气化神修为抬手即灭,不值一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陈无咎在闲暇时常常研读那部得自宝光寺的《黄帝内经》。
道净那和尚虽然人品不堪,献上的书却是真本。
陈无咎逐字逐句钻研,配合玄尘子指点,渐渐能治一些寻常杂病。
头疼脑热、风寒湿痹,几针下去便见好转。
玄尘子偶尔也拿他打趣:“怎么,不修道改行医了?”
陈无咎笑笑:“医道相通,多学点没坏处。”
玄尘子也欣慰一笑。
又过了一月有余。
这日,师徒二人行至一处山岭前。
天色将晚,暮霭沉沉。
那山岭不高,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诡异。
明明是初夏时节,山风掠过,竟带着丝丝寒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陈无咎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师父,这地方不对。”
玄尘子眯着眼打量片刻,缓缓道:“阴气太重。”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两指夹着,口中念念有词。
那符纸无风自动,“嘭”的一声燃起,化作一道青烟飘向山岭。
青烟入雾,不过三丈便消散无踪。
玄尘子脸色微凝:“好重的阴气。符火探路,三丈即灭。这地方……怕是不简单。”
陈无咎看向路边。山道旁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阴阳岭。
字迹斑驳,长满青苔,不知立了多少年。石碑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勉强能辨认,
玄尘子凑近看了看,道:
“这地方数百年前有两军在此交战,死伤数万,尸骨无人收敛。
传闻地下有阴河连通幽冥,每逢月圆之夜,阴气上涌,活人误入会被勾走魂魄。”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轮刚刚升起的月亮。
今日正是十五,月圆之夜。
陈无咎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哭声。
那哭声悲切,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循声而去。
走了不过半里,便见山道旁跪着一个老妇。她头发花白,衣衫褴褛,怀里抱着一个年轻男子,哭得撕心裂肺。
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脸色青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老妇抱着他,一边哭一边喊:
“孙儿……孙儿你醒醒……是奶奶害了你啊……”
陈无咎快步上前,蹲下身子:“老人家,怎么回事?”
老妇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
她看见是两个道士打扮的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把抓住陈无咎的袖子。
“道长……道长救命啊!我孙儿……我孙儿快不行了!”
陈无咎低头查看那年轻人。
他伸手搭在年轻人腕上,脉象细若游丝,若有若无。
翻开眼皮,瞳孔涣散,对光照毫无反应。再探鼻息,几乎感觉不到出气。
陈无咎眉头紧锁,以圣胎感应那年轻人的魂魄。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师父,他的魂魄少了一魂一魄。”
玄尘子凑过来,伸手在年轻人额头一抹,掌心泛起淡淡的雷光。
雷光在年轻人身上游走一圈,最后停在眉心处,微微跳动。
玄尘子收回手,脸色凝重。
“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勾走了魂魄。下手之人……不对,下手之物,手法很老道。”
老妇听见这话,哭得更厉害了。
“是那个地方……一定是那个地方……”
陈无咎问:“什么地方?”
老妇颤抖着指向山岭深处:“那里面……那里面有脏东西……”
她断断续续说起原委。
老妇姓周,丈夫早亡,儿子儿媳也在那年瘟疫中双双离世,只留下一个孙儿与她相依为命。
孙儿叫狗蛋,孝顺得很,舍不得让奶奶操劳,每日上山砍柴、下地干活,把奶奶伺候得妥妥帖帖。
三日前,老妇旧疾发作,病倒在床。
狗蛋急得团团转,请来的郎中说需一味草药,叫“还阳草”,只有这阴阳岭深处才有。
狗蛋二话不说,揣上柴刀就进了山。
老妇拦不住,只能在村口等。
从白天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天亮,狗蛋才回来,可回来后便突然倒地,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老妇捶着胸口,“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他也不会进山……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陈无咎看向玄尘子。
玄尘子叹了口气,蹲下身,开始查看狗蛋的情况。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两指夹着,口中念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符纸无风自动,贴在狗蛋眉心。
玄尘子右手掐诀,拇指在符纸上虚画几笔,那符纸便化作一道青光,没入狗蛋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