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咎浑浑噩噩地走着。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只觉得身上沉重无比,低头一看,脖颈上套着木枷,双手被铁链锁住,脚踝上还拖着沉重的脚镣。
身前,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牵着锁链,大步向前。
身后,一个马面人身的怪物押着后路,一言不发。
这是……
陈无咎想开口问,却发现舌头像被冻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被动地跟着走,一步,一步,不知走了多久。
眼前忽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关隘。
那是一座拱形的古老城门,高约三丈,通体青黑,不知用什么石材砌成。
城门两侧立着两尊狰狞的石像,一个青面獠牙,一个赤发金睛,手持钢叉,怒目圆睁。
城门上方,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
鬼门关。
陈无咎瞳孔一缩。
鬼门关?那这里是……
他还没想明白,已经被牛头马面牵着穿过城门。
一股阴风扑面而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身后的马面尖声道:“别停,走。”
陈无咎只能继续向前。
过了鬼门关,是一条宽阔的大道。
道路荒凉,看不到尽头,两旁盛开着一种诡异的花,花瓣火红如血,却没有一片叶子,密密麻麻地开了一路。
彼岸花。
陈无咎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三个字。
路上有许多“人”。
不,那不是人。
有戴着木枷的,有拖着铁链的,有缺胳膊少腿的,有七窍流血的那些“人”和他一样,都被各种鬼卒押着,沿着这条大道向前走。
他们有的哭,有的喊,有的一脸麻木,有的回头张望,可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茫茫的灰雾。
陈无咎顺着一个老鬼的目光望去,看见远处有一座高台。
那台极高,上宽下窄,面如弓背,背如弓弦,一条石级小路蜿蜒而上。
台四周不是平地,而是密密麻麻的刀山剑树,锋利的刀刃朝上,尖锐的剑锋朝天,寒光闪闪,让人不敢直视。
望乡台。
陈无咎脑子里又冒出这三个字。
台上传来哭声。
那哭声凄厉,悲切,撕心裂肺。
陈无咎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个亡魂登上高台,最后一次回望阳世的方向,然后跪地痛哭,嚎啕不止。
“爹!娘!儿不孝啊!!”
“我的儿!我的儿!爹爹再也见不到你了!”
“娘子!娘子!我对不起你!”
……
哭声震天,满是不舍与凄苦。
陈无咎心中莫名一酸。
他被牛头马面牵着,从望乡台旁走过。那些哭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他继续走,走到了一座险峻的山岭之前,山道狭窄,两旁怪石嶙峋。
刚踏上山道,就听见一阵犬吠。
恶狗岭。
无数恶狗从山石后冲出来,那些狗双眼血红,皮毛倒竖,牙齿锋利如刀。它们扑向路上的亡魂,疯狂撕咬。
“啊!!!”
一个亡魂被恶狗扑倒,惨叫着在地上打滚。那些狗咬他的腿,撕他的肉,扯他的肠子,血溅得到处都是。
他想跑,却跑不掉;想反抗,却反抗不了。只能惨叫,惨叫,惨叫到声音都哑了。
陈无咎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想躲。
可那些狗像是看不见他一样,从他身边冲过,扑向别的亡魂。
马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还没定罪,它们不咬你。”
陈无咎松了一口气,却又更加迷惑。
定罪?定什么罪?
过了恶狗岭,又是一座山。山上传来尖锐的鸡鸣。
金鸡山。
山上有无数巨大的金鸡,每一只都有牛犊大小,羽毛金黄,喙如铁钩。
它们扑腾着翅膀,啄向那些亡魂的眼睛。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又一个亡魂惨叫着倒下,双手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那些金鸡不依不饶,继续啄,啄,啄,直到把那双眼珠子啄成烂泥。
陈无咎闭上眼,不忍再看。
继续走。
前方出现一条大河。
河水不是清的,是红的,血红。那河面宽阔,水波翻滚,腥臭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