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子跟着黑白无常,行走在阴府大地上。
四周灰蒙蒙一片,不见天日,不见星辰。脚下是一条宽阔的大道,也不知通向何处。偶尔有鬼魂从身旁飘过,都被黑白无常一个眼神瞪得远远躲开。
玄尘子心里七上八下。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来阴司,更是头一回被黑白无常亲自带路。
那白无常走在前面,一步三摇,手里的羽扇时不时扇两下,嘴里还哼着小曲。
黑无常跟在后面,一言不发,铁链收在腰间,两只眼睛四处乱转,像是在巡逻。
玄尘子忍不住开口:
“二位……二位尊差,敢问钟馗天师他们找我何事?”
白无常回头看了他一眼,嘻嘻一笑:
“到了就知道了。”
玄尘子又问:“我那徒弟……”
白无常摆摆手:“放心,陈判官好得很。”
玄尘子心里稍安,但却更加疑惑。
“判官?”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殿宇。
那殿宇不大,却颇为精致,门前挂着两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字:
“待客轩”。
白无常推开殿门,侧身道:
“道长请。”
玄尘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灯火通明,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
桌旁坐着三个人。
左边那位,豹头环眼,铁面虬髯,身穿红袍,正是钟馗。
右边那位,白面长须,头戴官帽,身穿绿袍,手边放着一本册子,乃是赏善司判官陆之道。
中间那位,黑面短须,头戴官帽,身穿紫袍,面前摆着一支朱笔和一本厚厚的簿子,正是阴律司判官崔钰。
玄尘子一看这阵仗,腿肚子都在发软,当即跪下行礼:
“散修玄尘子,拜见三位尊神!”
钟馗哈哈一笑,抬手虚扶:
“道长不必多礼,快起来,坐下说话。”
玄尘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身不由己地坐到桌旁。
陆之道给他斟了一杯茶,微笑道:
“道长一路辛苦,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阴司寒气重,道长以真身前来,怕是受了不少罪。”
玄尘子接过茶杯,只觉得那茶水温热适口,一股暖意从掌心直透心底,周身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钟馗看着他,笑道:
“道长可是在寻找你那徒弟?”
玄尘子连忙点头:“正是!敢问天师,我那徒弟……”
“放心。”崔钰开口,声音温和,“令徒此刻正在接受北极驱邪院的册封,一切顺利。”
玄尘子愣住了。
北极驱邪院?
册封?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崔钰见他一脸茫然,笑着解释道:
“令徒陈无咎,已被北极驱邪院编入在册,定为候补人间北极行走。
适才王灵官亲自现身,向他传授黑律,并宣读紫微帝君圣旨,封他为酆都总录院右判官,都辖六天宫鬼神公事。”
玄尘子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人间北极行走?
酆都总录院右判官?
那小子……
那小子一步登天了?
陆之道见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
“道长不必惊讶。
令徒心性纯正,道心坚定,功德深厚,被选中也是情理之中。”
钟馗也点头道:
“之前本座在偏殿问他几桩案子,他答得头头是道,有礼有节,连本座都无话可说。这小子,将来必成大器。”
玄尘子听他们这么说,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眼眶都有些发热。
真的出息了……
崔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
“道长教了个好徒弟。”
玄尘子连忙摆手:
“不敢当不敢当。无咎能有今天,全是他自己的造化,老道不过是领他进了门,别的也没做什么。”
陆之道笑道:“道长太谦虚了。
令徒在偏殿答话时亲口说过,他所学处世之道,皆是师父所授。
他感激师父的教导,我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玄尘子愣住了。
无咎那小子……是这么说的?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暖得发烫。
钟馗哈哈一笑,端起茶杯:
“来,道长喝茶。”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气氛渐渐融洽。
陆之道忽然开口:
“道长,有件事想请教。”
玄尘子连忙道:“不敢,判官请讲。”
陆之道问:“道长教令徒那些处世之道,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的?”
玄尘子一愣,随即笑道:
“哪有什么学处?老道活了这几十年,吃了不少亏,也见了不少事,慢慢就明白了。
那些大道理,老道说不出来,只能平时多跟他念叨几句,让他遇事多想想,做人留三分余地,别把事情做绝了。”
陆之道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钟馗却忽然问:
“那道长可曾想过,自己以后怎么办?”
玄尘子一怔:“什么怎么办?”
钟馗看着他,目光认真:
“道长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无根无基。
令徒如今入了北极门下,前途不可限量,日后必然要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更凶险的局面。
道长虽然修为不弱,但毕竟只是炼气化神后期,再往上一步……怕是难了。”
玄尘子沉默了。
他知道钟馗说的是实话。
他的资质有限,这辈子能修到炼气化神后期,已经是极限了。
炼神返虚那道坎,他跨不过去。
而陈无咎不同,他可是天生的道体,又有圣胎护体,如今更是入了北极门下,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师徒二人,终究会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