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新宅坐落在镇东头,占地极广,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确实气派。
可此刻,那扇朱漆大门紧紧闭着,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台阶上长满了青苔,一看就知道许久没人打理。
张管家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开了半天才把锁打开。
大门“吱呀”一声推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霉味和腐朽的气息。
玄尘子对着陈无咎摆摆手:“你跟在后头看着。”
他迈步跨过门槛,走进院中。
院子里杂草丛生,原本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板被野草顶得歪歪斜斜。
正厅的梁木上还挂着红绸,只是褪了色,在风里飘着,像招魂幡。
玄尘子在院中站定,闭目感应片刻,忽然睁开眼,嘴角微微翘起。
“果然。”
他大步走向正厅,陈无咎和张管家连忙跟上。
正厅里空空荡荡,家具早已搬空,只剩下几把歪倒的椅子和一张翻倒的供桌。
房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密布。
玄尘子抬头看着房梁,目光在几根主梁上来回扫视。
忽然,他抬手一指:“那里。”
陈无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房梁中央有一处颜色略深的木纹,若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
他纵身跃起,攀住房梁,伸手在那处木纹上一按——
“咔哒”一声,一块木头弹了出来。
暗榫。
暗榫中,躺着一把短尺。
那尺子只有巴掌长,通体乌黑,是阴沉木所制。
尺头刻着细密的符文,尺尾系着一缕红绳,绳端坠着半枚铜钱。
尺身上隐隐有黑气缭绕,散发着浓重的阴寒之气。
玄尘子接过短尺,看了一眼,脸色微沉。
“断子绝孙尺。”他将尺子递给陈无咎,“你看看这上面的符文。”
陈无咎接过尺子,只觉得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那黑气像是活的,顺着尺身往他手腕上爬。
他下意识运转北斗灵力,黑气如遇骄阳,瞬间消散。
他仔细端详尺身上的符文,那符文弯弯曲曲,不似道家符箓,也不似寻常文字,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这是鲁班门中的禁术。”
玄尘子道,“鲁班术分阴阳,阳术造屋,阴术害人。
这门手艺传了千年,规矩极严——凡鲁班弟子,不得以术害人,违者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再用。
可总有那么些人,心存怨念,破了规矩。”
他指了指陈无咎手中的短尺:
“这‘断子绝孙尺’,就是阴术中最恶毒的一种。匠人在房梁上暗藏此尺,主家便会断子绝孙,家破人亡。
那木匠王墨,用的就是这一手。”
陈无咎皱眉:“就凭一把尺子?”
“不单单是尺子,还有怨念。”
玄尘子道,“鲁班术的核心,不在木料,不在刻工,而在匠人的心念。
匠人造屋,一梁一柱,都灌注了他的心血。若他心存善念,这屋子便聚福气;若他心存怨念,这屋子便藏祸根。
这把尺子,不过是引子,真正害人的,是那匠人的恨。
那王墨必然对周老爷怀恨在心,才会施展如此禁术。”
他从陈无咎手中取回短尺,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将尺子包住,收入袖中。
“还有东西。”他走到门槛前,蹲下身,用青锋剑轻轻撬开一块青石板。
石板下,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坑。
坑里放着一个桃木人,眉眼模糊,胸口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四肢各钉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铁钉。
桃木人身上沾着早已干涸的狗血,散发着一股腥臭。
玄尘子将桃木人取出,放在掌心。
那木人一接触到他的手,忽然微微颤动,像是活了一般。
“好重的怨气。”他叹了一声,将桃木人也用符纸包好,收入袖中。
张管家站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问:“道……道长,这……这能破吗?”
“能。”
玄尘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取一碗清水,三炷香,一张黄纸,一支朱笔来。”
张管家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不多时便备齐了东西。
玄尘子在院中设了一个简易的法坛,将短尺和桃木人放在坛前,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中。
他净手焚香,提笔蘸朱砂,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
那符与寻常符箓不同,笔走龙蛇,繁复无比,陈无咎竟看不太懂。
画完符,玄尘子将符纸贴在短尺上,双手掐诀,口中念诵咒语:
“天清地灵,万鬼安宁。厌胜之物,速现原形。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符纸猛然亮起,一团火焰从符纸上腾起,将短尺和桃木人笼罩其中。
火焰中,隐隐有黑气翻涌,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片刻后,黑气散尽,火焰也熄灭了,短尺和桃木人化作一捧白灰,被风一吹,散了。
玄尘子又取来那碗清水,以剑指在碗中虚画一道符,将水洒遍正厅的每一个角落。
水珠落地,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滚油中滴入了冷水。
张管家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破了?之前那些道士和尚,又是念经又是做法,折腾了好几天都没用,道长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