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神返虚的蛟龙,与方才不可同日而语。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它的对手。
陈无咎盯着那条蛟龙,圣胎在丹田中微微颤动,感知着它的气息。
炼神返虚初期,根基不稳。
它刚吞噬完老蛟,还没来得及细细消化,气息时高时低,起伏不定。
“它根基不稳。”陈无咎道,“只要困住它,拖一阵子,它的修为就会回落。”
张清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知道陈无咎说得对,可他不愿意让陈无咎来指挥。
“我来布阵。”
张清玄道,“龙虎山天师府的天罡伏魔阵,专克妖邪,正适合此獠。”
他说得理所当然,甚至没有征求其他人的意见。
李红鸾皱了皱眉,看向陈无咎。陈无咎倒是不在意,点头道:
“张道长请。”
张清玄当即取出八面杏黄旗,每面旗上都画着不同的符文。
他将杏黄旗分发给八名校尉,指定了八个方位,又让李红鸾守乾位,玄尘子守坤位,陈无咎守巽位,自己则坐镇中宫。
“天罡伏魔阵,起!”
八面杏黄旗同时亮起,金光冲天,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巨大的法阵,将整片湖面罩在其中。
阵法的纹路比之前更加繁复,金光更加炽烈,将暮色都逼退了几分。
张清玄立于阵心,桃木剑指天,衣袂飘飘,确实有几分仙家气度。
他看了一眼陈无咎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李红鸾的位置,心中暗暗较劲。
蛟龙被困在阵中,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破那层金光。
它狂怒地咆哮,巨大的尾巴拍打着湖面,激起数丈高的水花。
可每一次它撞向光网,都被弹回来,身上的鳞甲被金光灼烧,发出嗤嗤的声响。
张清玄剑诀一指,一道雷光从桃木剑上射出,直取蛟龙的眼睛。
蛟龙偏头躲开,雷光擦着它的眼角划过,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李姑娘,乾位!”张清玄喊道。
李红鸾长刀一挥,赤红色的刀气从乾位劈出,斩在蛟龙的背上。
蛟龙吃痛,转身朝李红鸾扑去,却被光网挡住,只能隔着金光冲她怒吼。
“玄尘子道长,坤位!”
玄尘子笑眯眯地应了一声,一道雷法从坤位轰出,精准地轰在蛟龙的头上。
蛟龙被轰得晕头转向,在水里打了个转,又朝玄尘子的方向扑去,同样被光网挡住。
“陈道长,巽位!”
陈无咎锈剑一挥,一道星光从巽位射出,击在蛟龙的腹部。
蛟龙吃痛,发出一声嘶吼,转身朝陈无咎的方向扑来,依旧被光网挡住。
张清玄指挥若定,阵法运转流畅,蛟龙被死死困在阵中,根本无法近身。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切都很完美。
可张清玄心里并不痛快。
他注意到,李红鸾每次出刀,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陈无咎的方向。
他注意到,玄尘子虽然笑眯眯地听他指挥,可那老道士的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看戏的味道。
他更注意到,陈无咎自始至终都很平静,既不争功,也不抢风头,只是老老实实守在自己的位置上,该出手时出手,不该出手时绝不多事。
这种平静,让张清玄更加不痛快。
他不怕对手强,他怕的是对手根本不在意。
“张道长,蛟龙的气息在回落。”陈无咎忽然开口,“可以收网了。”
张清玄眉头一皱。
他当然也知道蛟龙的气息在回落,可他觉得还能再耗一耗,等到蛟龙精疲力竭时再出手。
可陈无咎这么一说,他若是不动手,倒显得他怯了。
“收网。”张清玄桃木剑一指,八面杏黄旗同时发光,金光大盛,朝蛟龙压去。
蛟龙被金光压得抬不起头,巨大的身躯在水中挣扎,却越陷越深。
它的气息越来越弱,从炼神返虚初期跌回了炼气化神巅峰,还在继续下跌。
张清玄心中大定,桃木剑上雷光汇聚,准备给蛟龙最后一击。
玄尘子忽然打了个巨响的喷嚏。
那喷嚏还刚好在张清玄念咒的当口响起,让他分了一瞬的神,桃木剑上的雷光微微一颤,偏离了方向,擦着蛟龙的脖子飞了过去,在湖面上炸开一个大坑。
蛟龙被这一下惊得猛一甩尾,竟然从那道被炸开的缝隙中挣脱了半个身子!
“不好!”李红鸾脸色一变,长刀横斩,刀气劈向蛟龙。
张清玄脸色铁青,连忙稳住桃木剑,重新聚拢雷光。
玄尘子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湖边的风,还真大。”
陈无咎疑惑的看了师父一眼。
玄尘子冲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陈无咎:“……”
蛟龙半个身子已经挣脱了阵法,再不拦住它,它就要跑了。
张清玄的雷法还在凝聚,李红鸾的刀气被蛟龙躲开,校尉们正在拼命稳住杏黄旗,可阵法已经有了缺口,一时半会儿补不上。
陈无咎动了。
他一步踏出断桥,脚踏湖面,如履平地。
北斗步踏出,身形如电,眨眼间便到了蛟龙身前。
锈剑出鞘,星光在剑身上凝聚,一剑斩下!
蛟龙怒吼,张开大口朝陈无咎咬来。
陈无咎侧身避开,剑锋一转,刺入蛟龙下颌的鳞甲缝隙之中。
星光炸裂,蛟龙下颌被炸开一个大洞,鲜血喷涌而出。
蛟龙吃痛,拼命甩头,想要把陈无咎甩下去。
陈无咎死死抓住剑柄,任由它甩动,整个人被带得在水面上飞驰。
他左手掐诀,口中念诵:
“北斗第一星,贪狼,开天枢!”
一道星光从剑尖射出,直入蛟龙头颅。蛟龙浑身一震,动作慢了三分。
“北斗第二星,巨门,锁天璇!”
第二道星光落下,蛟龙的身体开始僵硬,尾巴不再甩动,四肢也不再挣扎。
“北斗第三星,禄存!”
第三道星光落下,蛟龙彻底僵住,像一条死鱼一样浮在水面上,只有眼睛还能转动。
陈无咎拔出锈剑,从蛟龙身上跃下,落在水面上。
他收了剑,转身朝断桥走去。
身后,蛟龙的尸体缓缓沉入湖底,溅起最后一圈涟漪。
断桥上,一片寂静。
李红鸾看着陈无咎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张清玄握着桃木剑,指节捏得发白。
他准备了半天的最后一击,被一个喷嚏搅了,然后被陈无咎三剑解决。
他甚至不知道陈无咎是怎么做到的。
玄尘子站在一旁,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张清玄那铁青的脸色,心里美滋滋的。
就你叫道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