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如春花绽放,书生的骨头都酥了。
“好啊。”她说。
书生大喜,连忙凑上前去。
白衣女子转身,朝一条小巷走去,书生跟在后面,脚步踉跄,满脑子都是那倾国倾城的笑容。
巷子里很暗,没有月光。
书生走了几步,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发现前面的白衣女子不见了。
他正要转身,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姑娘,你……”
他回过头,看见一张嘴。
那张嘴张得极大,比他整个人都大,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黑洞洞的,像是一个无底深渊。
书生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口吞了下去。
白衣女子站在巷子里,舔了舔嘴角,金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转身,继续朝城外走去。
身后,巷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留下。
……
泾河支流与钱塘江交汇处,江水奔涌,激流拍岸。
月光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条银色的巨龙在翻腾。
岸边,躺着几具尸体。
他们都穿着镇魔司的玄色劲装,有的胸口塌陷,有的头颅碎裂,有的四肢扭曲,死状惨不忍睹。
鲜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渗进江边的沙石里,被江水冲刷,很快便散了。
韩厉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着阔刃巨剑,一手捂着胸口的伤口。
他的玄甲碎了大半,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胸膛。
肋骨至少断了三根,有一根刺穿了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那条鼍龙。
鼍龙通体青黑,长逾五丈,头生独角,腹下四爪,浑身上下覆盖着厚厚的鳞甲。
那些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它的眼睛是赤红色的,竖着的瞳孔里满是戏谑和残忍。
炼神返虚中期的鼍龙。
韩厉也是炼神返虚。
他是炼神返虚初期巅峰,与这条鼍龙只差一个小境界。
可就是这一个小境界,让他陷入了绝境。
方才那一战,他拼尽全力,以阔刃巨剑斩出三十六道刀芒,每一道都能开山断水。
可那鼍龙只是轻轻摆尾,便将所有刀芒震碎。
它的力量太大了,大到韩厉根本无法正面抗衡。
“韩厉。”鼍龙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你追了我三个月,泾河追到钱塘江,就为了今天?”
韩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没有说话。
他握紧阔刃巨剑,剑身上的龙纹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站起身来。
“再来。”
鼍龙笑了。
它的笑容很狰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森白的獠牙。
“不知死活。”
韩厉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江岸炸开一个丈许深的大坑!
炼神返虚的全力爆发,整片江岸都在颤抖。
他的身形快得肉眼无法捕捉,只有一道残影留在原地,真身已出现在鼍龙头顶!
斩龙剑高举过头,剑身上的符文全部亮起,金光大盛!
他一剑斩下,剑刃划破虚空,留下一道漆黑的裂隙,那是连光都来不及填补的虚无!
鼍龙抬头,赤红色的眼睛里映出那柄巨剑的影子。
它没有躲。
它张开嘴,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它口中喷出,直直撞上斩龙剑!
轰!
两股力量对撞的瞬间,整片江面都被掀翻了。
江水倒卷,激流冲天,形成一道数十丈高的水墙!
岸边的树木连根拔起,巨石碎裂,沙石漫天!
韩厉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摔在江岸上。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整条右臂都在颤抖。
鼍龙纹丝不动。
它低下头,看着韩厉,赤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就这点本事?”
韩厉咬牙,挣扎着站起身来。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发抖。
可他的目光依旧坚定,像两团不灭的火。
“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将你这邪祟斩于剑下!”
鼍龙叹了口气。
“那你就去死吧。”
它的身形忽然消失在原地。
韩厉瞳孔一缩,下意识举剑格挡……
但已经晚了。
鼍龙出现在他身后,一爪穿透了他的胸膛。
韩厉低头,看见那只青黑色的爪子从自己胸口穿出,爪尖上还滴着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鼍龙收回爪子,韩厉的身体软软地倒下。
他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是故乡的那轮明月。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坐在父亲的肩头,看月亮从东山升起。
“爹,月亮上有什么?”
“有嫦娥,有玉兔,还有一棵永远砍不倒的桂花树。”
“我想去看看。”
“等你长大了,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之后就能去了。”
韩厉闭上眼睛。
鼍龙撕开他的胸膛,从血肉中掏出一团金色的,与韩厉一模一样的小人,在它掌心颤动。
温暖,明亮,带着韩厉一生的修为。
元婴。
炼神返虚修士的元婴。
鼍龙张开大口,将小人一口吞下。
它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力量在体内流转,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下一个。”
它转身,朝杭州城的方向走去,留下一地的狼藉。
斩龙剑斜插在地面上,剑身微鸣,像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