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动了。
它的身体像一团烂泥般塌缩下去,又迅速从地面弹起,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杨安夏。
那张巨嘴张到最大,满口倒刺般的牙齿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杨安夏侧身避开,剑锋斜撩,玄武真文亮起一道青黑色的光芒,划破怪物的侧腹。
黄绿色的脓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在半空中扭转,尾巴如钢鞭般横扫过来。
她来不及躲闪,只能横剑格挡。
那尾巴抽在剑身上,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长剑插进泥土里,划出一道长长的沟痕,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握着剑柄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太累了,走蛟一事不仅搞得她身心俱疲,甚至还付出了两年的寿命,洪水过后照样不曾停歇,她的身体早已透支。
怪物没有急着进攻。
它歪着头,那张巨嘴一张一合,发出“啧啧”的声音。
“武当山的小道姑,就这点本事?”
它的声音尖细刺耳,带着戏谑,“真武大帝要是知道他的徒子徒孙这么不中用,怕是要气得从天上掉下来。”
杨安夏没有理会它的挖苦。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站起身来。
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玄武真文再次亮起,虽然黯淡,却没有熄灭。
她身后,棚子里的灾民被打斗声惊动,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出声,有人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一个缠着绷带的妇女忽然站了起来。
她浑身都在发抖,脸上满是恐惧,可她还是站了起来。
她抄起靠在墙边的锄头,双手握紧,一步一步走向棚外。
“大姐,你干什么!”旁边的人拉住她。
“道长救了我的命。”那妇女的声音在发抖,却没有犹豫,“我不能看着她死。”
她走出棚子,站到了杨安夏身前,锄头举过头顶,对准那只怪物。
又一个男人站了起来。
他的腿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可他还是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柴刀。
他身后,跟着更多的人——有老人,有妇女,有半大的孩子,他们有的拿扁担,有的拿木棍,有的赤手空拳。
他们浑身发抖,脸色煞白,眼里满是恐惧,可他们还是走了出来,坚定的站在杨安夏身前。
“你们……”杨安夏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眶发红,“你们快走!这东西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没有人动。
“道长,你救了我们。”
那个缠着绷带的妇女说,“你给我们包扎,给我们煎药,三天三夜没合眼。你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不能丢下你。”
“对!不能丢下你!”瘸腿的男人大声说。
“要死一起死!”
杨安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怪物看着这一幕,那张巨嘴缓缓裂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好一个感人的场面。”它舔了舔嘴角,“那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它的身体再次塌缩,化作一团黑雾,从地面快速涌来。
黑雾中伸出无数根细长的触手,每一根都像钢针一样尖锐,直奔杨安夏和她身前的人群。
杨安夏咬牙,强行提起最后一丝灵力,长剑上的玄武真文猛然亮起。
她一步踏出,挡在所有人面前,剑光横扫,将那团黑雾斩成两半。
黑雾散开,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怪物从黑雾中现身,身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黄绿色的脓血顺着伤口往下淌。
可它没有倒下,反而笑得更欢了。
“没有力气了吧?”它看着杨安夏颤抖的手臂,“你的剑,已经举不起来了。”
杨安夏没有否认。
她的手臂在发抖,双腿在发软,视线开始模糊。
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出一剑了。
可她不能倒。
怪物再次扑来,这一次更快,更猛,触手铺天盖地,封死了所有退路。
杨安夏闭上眼睛,拼尽全力举起长剑。
突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那金光炽烈如烈日,精准地落在怪物身上,将那些触手全部斩断。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金光劈成两半,黄绿色的脓血四溅,在地上汇成一片恶臭的沼泽。
它挣扎着想要重新聚合,可那金光像是附骨之疽,死死钉在它体内,阻止它愈合。
杨安夏睁开眼,看见一个年轻道人从金光中走出。
青色道袍,金丝云纹,腰间挂着一块刻着“张”字的玉佩。
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手中长剑已经收入鞘中,剑鞘上还残留着金色的符文余韵。
正是张清玄。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两截还在蠕动的怪物尸体,右手一抬,一道金色的符箓从掌心飞出,贴在怪物身上。
符箓炸开,将怪物彻底烧成灰烬。
然后,他转身看向杨安夏。
“原来是武当山的道友。”他打量了一下她的道袍,“伤得重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