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安夏摇了摇头,想说什么,腿却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张清玄一步上前,扶住她的肩膀。
“撑住。”
杨安夏靠在他肩上,大口喘着气,视线模糊,意识涣散。
她听见身后那些灾民欢呼的声音,听见有人在又笑又哭。
她想笑,嘴角刚翘起来,便昏了过去。
张清玄把她打横抱起,走向棚子。
那些灾民连忙让开,七手八脚地铺了一个草铺,让她躺下。
“她太累了。”张清玄探了探她的脉搏,“肉身疲劳,灵力耗尽,身体撑不住了。让她睡一觉就好。”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之前那些拿着锄头扁担的灾民,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
“你们不怕死?”
那个缠着绷带的妇女摇了摇头,声音还在发抖:
“怕。可道长救了我们,我们不能忘恩负义。”
张清玄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暗自点头,他从怀里摸出一叠符纸,递给那个妇女。
“把这个贴在贴在棚子四周,普通的妖邪不敢靠近。
这里离城镇不远,明天你们往城里走,官府会安置你们。”
妇女接过符纸,连声道谢。
张清玄转身走出棚子,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杨安夏。
武当山的人,倒是没给真武大帝丢脸。
……
水库边上,陈无咎站在大坝上,望着脚下那片平静却浑浊的水面。
镇魔司的校尉们已经散开了,沿着水库四周的山脊仔细搜索,一寸一寸地检查是否有阵法残留的痕迹。
他们已经搜了大半天,什么也没发现。
“没有。”一个校尉跑过来禀报,“山脊上没有发现任何阵法的痕迹。”
陈无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下去看看。”玄尘子走到他身边,望着水面,“既然上面找不到,那就下去。”
陈无咎点头,双手掐诀,口中念诵避水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将他和玄尘子包裹其中。
两人纵身跃入水中,光晕将水挡在外面,像一只蓝色的气泡。
水库很深,越往下越暗。
光线被浑浊的泥沙遮挡,能见度极低。
陈无咎运转灵力,双眼泛起淡淡的星光,勉强看清周围的景象。
水底到处都是淤泥,踩上去软绵绵的,没过脚踝。
偶尔有几条受惊的鱼从身边游过,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四周很安静,只有划水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两人在水底搜寻了大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找到。
陈无咎有些失望,正要示意玄尘子上岸,忽然发现前方大坝底部的石壁上,有一处颜色与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他游过去,蹲下身,伸手抹去石壁上的淤泥。
一块石牌露了出来。
石牌不大,巴掌见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为凿下来的。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扭曲怪异,弯弯曲曲,不似道家符箓,也不似寻常文字。
陈无咎瞳孔一缩。
他见过这种符文。
在阴阳岭,在假庙前山
他正要开口,余光瞥见玄尘子的脸。
老道士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急剧变化——先是震惊,然后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痛苦,最后迅速恢复如常。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若不是陈无咎刚好转头,根本不会注意到。
陈无咎心头一沉。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在阴阳岭的墓道里,师父看见那些血色符文时,也是这样的反应。
虽然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但那种不自然,瞒不过他的眼睛。
他当时就想问,可师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玄尘子伸手摸了摸石牌,指尖触到符文的纹路,一股冰冷的气息从石牌中渗出,钻进他的手指。
“灵性尽失。”他收回手,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自然,“这东西已经废了。”
陈无咎将石牌从石壁上撬下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符文还在,可那些符文里本该蕴含的灵力,已经消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个空壳。
难怪之前找不到。
石牌嵌在大坝底部,被淤泥覆盖,灵性又完全消失,和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他看向玄尘子,老道士的目光落在那块石牌上,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师父。”陈无咎唤了一声。
玄尘子回过神来,笑了笑:“走吧,上去再说。”
他先一步朝水面游去,没有给陈无咎继续说话的机会。
陈无咎握着那块石牌,沉默了片刻,跟了上去。
两人浮出水面,跃上大坝。
那些校尉围过来,陈无咎摇了摇头,示意他们收队。
远处,暮色渐浓,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一片暗红,像是被血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