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魂魄回阴司,这是命令!”
白无常和黑无常对视一眼。
黑无常沉默了一息,向陈无咎行了一礼,然后拽着白无常往后退了一步。
虚空的裂口在他们身后撕开,阴司的气息从裂口中涌出。
白无常被拽入裂口之前回头看了陈无咎一眼,年轻道士的脊梁笔直,锈剑横于身前,星光在剑身上明灭不定,虎口的血已染红了整个剑柄。
裂口合拢。
空腔中只剩陈无咎一个人,和那根手指。
那手指就静静的悬在那里,悬在空腔中央,悬在陈无咎正前方三十丈处。
大小如一座倒悬的阁楼,灰白色的角质层在幽光中泛着冷硬的骨质光泽。
它没有任何动作,但陈无咎知道它正在看着自己。
没有眼睛,没有面目,没有魂魄。
它就是一根手指,一根从九幽之下伸出来的、属于某个被封印了数千年的鬼神的手指。
它正在看着他。
陈无咎的圣胎在丹田中剧烈跳动,压榨四周的天地灵气,将灵力狠狠灌入经脉,灌入四肢百骸。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握剑的手稳定如铁。
然后手指动了。
整截手指向左侧微微偏转了一寸。
偏转的方向上,鸦镇地面的景象在空腔上方的晶壁上倒映出来——壁障已碎,来龙入口被打开,地脉的断口暴露在天光之下。
张清玄的剑还插在枯井边缘,杨安夏的玄武图案还在地面流转。
玄尘子站在他们身前,青锋剑上的雷光将最后几个从裂缝中爬出的东西劈成黑烟。
李红鸾的刀收在身侧,刀身上的符文还在发烫。
六名校尉的杏黄旗重新插稳,金光将剩余的镇民笼罩其中。
手指偏转了一寸,对准了那个方向。
陈无咎的剑光立马劈向手指与地面之间的虚空,北斗星光在两者之间闪耀,织成一道横贯整个空腔的光幕。
手指停住了。
它重新偏转回来,对准陈无咎。
一股腥甜从他胸腔涌上来,涌过咽喉,从嘴角溢出。
仅仅只是被其气机锁定,就已经让他受了内伤,还好有圣胎,可以自行运转用温热的灵力将内伤一丝一丝压下去,他握着剑,与那截手指对视。
地面上。
壁障碎裂的瞬间,那股笼罩整座鸦镇的压抑感突然消失了。
月光重新变成银白色,照在青石板路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形湿痕上,照在那些还在昏迷但七窍不再涌出黑气的镇民脸上。
温度开始下降,青石板不再发软,空气不再黏稠。
玄尘子没有放松。
他的青锋剑还握在手中,剑身上的雷光还亮着。
老道士的目光从枯井边缘移开,移向脚下,思绪已来到了地底百丈处。
他感觉到了。
不只是他。
张清玄从枯井边转过身来,长剑上的天师符重新亮起,他的手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杨安夏从地上站起来,玄武图案在她脚下缓缓消散,她顾不得经脉中的灼痛,目光钉在地面上。
李红鸾的刀立于身前,刀尖向地,刀身上的符文亮到极致。
六名校尉身上的罗盘指针同时指向地面。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地底百丈,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们。
不是灵觉的感知,不是神识的探查。
而是更直接,更原始,像猎物在草丛中听见猛兽的呼吸,像蝼蚁在泥土中感知到巨龙的脚步。
那股危机感从地底涌上来,穿过泥土,穿过岩层,穿过青石板,穿过他们的脚底,沿着脊椎一直攀升到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