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此时正蹲在距鸦镇三百里的一条溪边。
淡青色的裙摆垂在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根狗尾草,不停的逗着水里的蝌蚪。
手腕上那条青黑色的“手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鼍龙的脑袋被绕在结里,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连恐惧的力气都没有,它已经被戴在小青手腕上整整两天了。
突然,她停止了动作,狗尾草从她指间滑落,飘在溪面上,被水流带走。
她站起身来,裙摆从石头上滑下,在脚踝边轻轻摆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清纯的面孔上所有的漫不经心都在一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在她眼中出现过的凝重。
她转过头,望向东南方向。
三百里外,一股鬼气正从地底涌上来。
古老、暴戾、纯粹……像被埋在地底几千年的血重新开始流动,像干涸的诅咒重新吸饱了怨毒。
那股气息穿过三百里的山川河流,穿过夜色与月光,穿过她身周的每一寸空气,撞在她的灵觉上。
小青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见过很多妖魔鬼怪,跟着师父修行这些年,什么样的邪祟都见过。
但这股气息与他们不一样。
它带着一种她从没感受过的东西,比怨气更深,像仇恨本身有了形体,像诅咒本身长出了骨骼。
“这么重的鬼气……”她自言自语,目光钉在东南方向,“他该不会在那儿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鼍龙。
鼍龙的眼睛瞪得滚圆,它也感觉到了,那股气息让它的鳞片全部倒竖起来,整条龙身僵成一根圆形棍子。
他一直自认自己修行数百年,吞噬过无数生灵,从未怕过任何人。
不曾想先是来了小青这种妖孽,被其随意拿捏,如今更是出现了一股异常的鬼气,让它怕得连发抖都不敢。
小青没有任何犹豫,她抬起脚,踏出一步。
脚下的溪水自动分开,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青光,贴着水面掠过。
青光穿过溪流,穿过树林,穿过月色下的田野,朝东南方向笔直飞去。
夜风将她的发丝吹向脑后,淡青色的裙摆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
她飞过一座山头,山头的野草被青光带起的气流压得贴伏地面。
她飞过一片村庄,村口的黄狗抬头叫了一声,还没开口叫第二声,青光已在天边缩成一个光点。
三百里,对她而言,不过是片刻的路程,但她仍在提速。
因为那股气息还在变强,正一波一波地往上涨,每涨一波,暴戾的程度就翻一倍。
小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将速度又提了一截,青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
……
无名山洞。
无字碑依旧插在地上,浑身裂缝,但碑身并没有碎。
它还在,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立在洞中央。
裂缝中不再涌出幽光,涌出来的是暗红色的雾气。
雾气浓得像血,从裂缝中一丝一丝渗出来,沿着碑身往下流,在碑底汇聚成一摊不断扩大的血泊。
一个黑袍人跪在血泊中。
他的双手按在碑面上,额头抵着冰冷石碑。
暗红色的雾气从他指缝、额角、脸颊流过。
雾气触及皮肤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他的皮肤被蚀出一片片灰白色的斑块,斑块边缘泛着焦黑。
但他的嘴角却不断上扬。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沙哑、尖锐、断断续续,像一面破锣被不断敲击。
笑声在洞中回荡,与雾气从裂缝中渗出的嗤嗤声混在一起。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