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狂喜过了头,连声带都控制不住。
“真的成了。幽陵玄祖的手指……崇天子的手指……从九幽之下伸出来了。数千年前帝禹亲手封印的东西,被我召出来了。”
他笑得太过用力,连身体都在剧烈起伏。
暗红色的雾气趁着他张嘴的瞬间涌入他的口腔,他立刻闭嘴,但已经晚了。
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冲过咽喉,从他紧闭的嘴唇缝隙中喷出来。
血溅在无字碑上,与暗红色的雾气混在一起。
他咳嗽着,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
袖口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四个同伴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的指甲盖下全部渗出血来,沿着指缝往下淌。
提前催动大阵的反噬不止伤了他的经脉,连指尖的毛细血管也不能幸免。
“代价很大。”
他自言自语,将手重新按回碑面,“规划近八十年才收集到的三十万魂魄,四个同门的修为与性命,再加上我这身被反噬得七七八八的经脉,换崇天子的一根手指。”
他又笑了,这次却笑得短促。
“值!”
洞外的脚步声在他说出这个字的瞬间停住了。
黑袍人没有回头。
他的手还按在碑面上,暗红色的雾气还在从他指缝间流过。
他的呼吸平稳下来,咳嗽被压回胸腔,肩膀不再起伏。
笑声也停了,脸上的笑意却没有退,嘴角依旧保持着那个弧度。
“怎么?”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难道想趁我状态不佳来偷袭?”
洞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
那人穿着一身与中土截然不同的装束——宽大的袍子,腰间束着一条巴掌宽的板带,板带上挂着几个锦囊和一枚铜印。
头发在头顶束成一个小髻,面容清瘦,颧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刻在脸上的一张面具。
“先生言重了。”
那人躬了躬身,动作幅度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谄媚,少一分则倨傲。
“在下只是来通知先生一声,按约定,接下来轮到在下出手了。”
黑袍人没有立刻回应。
他缓缓从血泊中站起来,转过身,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两片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
“伊藤。”他叫出对方的名字,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你倒是挺有信誉。”
伊藤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
“先生提前开启大阵,想必消耗不小。在下若再不现身,岂非辜负了先生的信任?”
黑袍人直勾勾的盯着他,兜帽阴影中的那双幽绿色眼睛像两团鬼火,一动不动地钉在伊藤脸上。
伊藤就那样站着,任由他看,笑意还挂在嘴角。
“去吧。”
黑袍人收回目光,转身重新面对无字碑,“鸦镇的壁障已破,你去把要做的事做了。”
伊藤躬了躬身,退入洞口的阴影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被洞外的风声吞没。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直到灵觉确认伊藤的气息已退出百丈之外,黑袍人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
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不过一个小小的倭国术士,也妄想来我中土谋利……”他紧咬牙关,“若不是留你还有用处,我早将你杀了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