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灵大殿内,白雾翻滚。
三倍浓度的天地灵气凝成实质,贴着白玉地砖缓慢流淌,漫过姜离盘坐的膝头。
紫金雷霆收入丹田,不露半分气机。
他的识海中,残卷碎裂前留下的妖庭讯息正被先天一炁一条条炼化、拆解、归档。
殿外,夜幕沉沉。
白玉台阶下方,秦老带着十二名龙雀组战士盘坐成两列,呼吸渐趋绵长。
纯净灵气顺着口鼻灌入肺腑,沿经脉运行一周,再从毛孔中挤出来。
灰蓝色的浊气从他们的皮肤上一丝丝渗出。
不浓,但很腥。
十几年基因药剂积攒的毒素结晶在纯净灵气的冲刷下开始松动,从骨缝和经脉深层被逼出体表。
最严重的那名战士,后背的灰蓝色浊气已经凝成了肉眼可见的薄雾,贴着皮肤翻卷。
林晓雅坐在台阶最边缘的位置,膝盖上的血痂还没结实,运动鞋里的血渍把袜子黏在了脚踝上。
她闭着眼,呼吸节奏笨拙,吸进去的灵气有一半被呛了回来。
没人笑话她。
广场对角,祝妙怜将扫帚靠在廊柱上,也盘膝坐了下来。
安静。
虫鸣都消停了。
“咚。”
极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地震。
地震有前兆,有波动频率,有衰减曲线。
这一声没有。
它是一个单独的、完整的、精准的脉冲,从地壳深层某个点直线上传,穿透岩层,穿透白玉地砖,穿透所有人的脚底板,直接砸在鼓膜上。
像心跳。
“咚。”
第二下。
台阶边缘一块鸡蛋大的碎石在这股脉动中无声碎开,化成一摊细粉,被夜风吹散。
秦老的眼睛睁开了。
六十七年的战场直觉在脊椎里炸成一条冰线,从尾椎直冲后脑勺。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一级防线上扛过B级异兽的冲锋,在指挥中心里熬过三次红色警报。
但这两声“咚”带来的东西,跟那些都不一样。
那些是危险。
这两声是——灭顶。
他没来得及开口。
地面震了。
不是青云山的地面。是整个江南市外围的地壳。
第七防线方向,大地隆起。
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那道隆起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辨——地表鼓起一个长达数公里的脊状凸起,沿着防线走向蜿蜒,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然后裂了。
一声嘶吼从裂口中涌出来。
不是声波。
声波有频率、有分贝、有物理衰减。
这一声没有衰减。
它穿过数十公里的空气,穿过青云山的神光护山大阵边界,穿过聚灵大殿的朱漆门板,原封不动地灌进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腥甜,腐朽,苍茫,暴戾。
和残卷中那股被姜离碾碎的气息一模一样。
只是强了万倍。
暗黑色的粘稠雾气从地缝中喷涌而出,沸腾的,翻滚的,像烧化的沥青被从地底泵出来。
高浓度的上古妖毒吞噬了第七防线的残余阵地,监控探头的画面在最后一帧定格——漆黑一片。
千里之外,最高指挥中心。
巨型全息雷达监控板上的蓝色波纹在同一秒被猩红覆盖。
数值柱从底端开始攀升。
D级、C级、B级、A级——
冲过去了。
监控员的手指僵在键盘上,瞳孔里倒映着那根已经顶破屏幕显示上限的猩红柱体。
“能量波峰突破A级阈值!”
他的声音劈了,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音调不像人声,“还在飙升……接触灾变红线!这是——S级高能反应!”
主控台后方,三名将官同时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江南市上空变了天。
星月消失。
不是被遮挡,是被吃了。
血色乌云从第七防线方向翻卷着扑来,速度快得没有任何气象模型能解释。
数秒之内,整片夜空被暗红色的厚重云层吞没,云底翻涌着紫黑色的妖雷,无声地劈落,劈在城区外围的山脊上,劈出一个又一个冒着黑烟的焦坑。
这股夹带上古妖煞的天地异象压下来的时候,青云山广场上的人先遭了殃。
秦老胸口一闷,嘴角溢出血丝。
十二名龙雀组战士齐齐闷哼。
体内尚未排净的灰蓝色妖毒在这股外部妖煞的牵引下暴动,从经脉深层向五脏六腑倒灌,痛感从骨缝里炸开。
有人捂住胸口弯下腰,有人双手撑地干呕,最严重的那名战士直接栽倒,后背的灰蓝色浊气不再往外渗,反而往皮肤里面钻。
林晓雅没有药剂毒素,但凡人之躯扛不住这股气压。
她的耳膜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发黑,嘴里泛起铁锈味。
祝妙怜单膝跪地,攥着廊柱的手指关节泛白。
聚灵大殿内。
姜离双眼未睁。
左手食指抬起,在身前的白玉地砖上叩了一下。
嗒。
极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