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静静看着天空。
殿外，广场上的血雷压得越来越低，妖柱的暗红光晕已经把整座青云山的夜色染成了赤铁色。
仿佛是意识到了青云观是锁眼，妖王威压凝聚席卷而来，想要将青云观直接毁掉。
秦老手边那台通讯器里的声音彻底碎成了噪音，不是信号失联，是指挥中心那头的人全部在同时说话，互相盖着，没有一句听得清楚。
他把通讯器按灭了。
没用。
十二名战士的脸被血色天光打成了统一的暗红，有人的手指已经扣上了腰间那枚自毁开关的安全锁扣。
不是想死，是这十几年的战场经验告诉他们，有些时候先走是对同伴最后的体面。
秦老没有开口阻止。
他只是抬头看着殿顶那层金色护罩，那层他见证了它降世的护罩，此刻正在血雷的轰击下发出一阵细碎的嘶嘶声，符文流转的速度开始肉眼可见地变慢。
廊下，祝妙怜手里的扫帚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姜离低头看向系统面板。
香火值余额：128，891。
这个数字还在跳，不快，但每一跳都是实打实的信仰从千万双眼睛里汇入。
整个江南市的人，此刻大概都在看着青云山方向那一点暗金微光。
他没有再等。
【消耗全部香火值，兑换“金光咒·极致升华”权限。】
系统沉默了整整一息。
然后应答。
【叮！香火值全额扣除。警告：此进阶不可逆。金光咒外放形态永久性解构，金光法身开始锻造。预计过程持续11秒。】
【请宿主保持吐纳不间断。】
姜离闭眼，丹田内先天一炁全功率运转。
嗡！
动静是从护罩开始的。
秦老先察觉到不对。那层笼罩在大殿上方的暗金护罩，颜色不是在加深，而是在变淡。
一圈，两圈，符文亮度以不合理的速度消退，像一盏油尽的灯。
“怎么……”
祝妙怜率先开口，声音里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裂缝。
护罩没有加厚。
护罩在往里收。
几千条金线从护罩边缘抽离，收束，然后如同有什么力量把线头捏住，猛地向内一拽，全部没入了大殿朱漆门板里。
外头的血色妖雷在同一秒毫无阻碍地扑下来。
轰！
最前排的金线刚没入大殿的瞬间，三道血雷劈在了原本护罩覆盖的区域，炸开一片暗红色的爆光，碎裂的琉璃瓦残片从飞檐上崩落，在白玉广场上砸出坑。
“护罩消失了！”
有人嘶吼。
秦老的腿弯了一下，不是跪，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最原始的反应，撑住，撑住不倒。
他死死盯着朱漆大门的方向。
大门背后，那道先天一炁的气机没有熄灭。
方向变了。
不是从外往里，是从里往外。
从骨头里往外。
……
大殿内部。
金线穿皮而入的触感谈不上痛，更接近于某种极高频率的灼烧，从毛孔向骨骼内部蔓延。
先天一炁在经脉里全速运转，将每一缕涌入的金光融化、重组，压进骨骼纹路、肌肉纤维、皮下的每一层细微结构。
11秒。
姜离数着。
第8秒时，脊椎骨的改造抵达颈椎，有一种类似颅骨被从内部慢慢撑开的感觉，但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表情。
第11秒。
系统提示音响起。
【金光法身，锻造完成。】
姜离睁开眼。
……
祝妙怜在第三道血雷落下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冲击波掀翻的准备，双腿半蹲，扶住廊柱。
但冲击波没来。
第三道血雷轰在大殿屋脊，爆光亮起，然后消散，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深不见底的水里，连涟漪都没有荡出来。
朱漆大门从里面推开了。
姜离走出来。
祝妙怜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微微瞪大。
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炫目的光芒。
恰恰相反，那层金光极度内敛，没有护罩，没有虚影，只是他的皮肤在血色天光下呈现出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像泼进了一层极薄的暗金属膜，皮肤下隐约有密集的符文纹路在流动，若隐若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