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门板合拢。
白雾从门缝里渗出来，漫过门槛，舔了一下台阶边沿，又缩回去了。
张驰的膝盖砸在白玉台阶上。
嘭。
响头磕得结实，额头蹭掉了一层皮，渗出一片红。
他没吭声。
跪了三息，抬起脸，用袖口擦掉下巴上咬出的血痂。
眼睛红，但不抖了。
小黑趴在他膝旁，紫金色的毛发还倒伏着，四肢蜷在一起，尾巴绷成一条线。
张驰拍了拍它的脊背。
小黑的耳朵动了一下，抬头看他。
一人一兽对视了一息。
然后同时转身，面朝广场，一左一右钉在大殿正门前。
广场对角，祝妙怜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扫帚。
没说话。
脚跟一碾，踩出八卦步的起势，沿着白玉广场的边缘无声穿梭。
扫帚横在身前，竹梢贴着地砖，划出一道极轻的沙沙声。
巡逻。
……
广场另一侧的动静没这么安静。
秦老蹲在廊柱旁边，满头的汗把衣领浸透了。
十二名龙雀组战士横七竖八地靠在廊下，脸色灰得像隔夜的炉灰。
昨夜S级妖气倒灌引发的基因毒素反噬在脱离战斗状态后全面爆发。
有人弯着腰咳血，一口接一口，咳到整个人缩成一团。
有人双手捧着特制步枪，十根手指抖得枪口在空气中画圈，扣了三次扳机保险都没摸准位置。
防线形同虚设。
秦老的嘴张了两下，没骂出声。
骂不动了。
林晓雅看着这一幕，咬着后槽牙从战术背包里翻出一套微型信号中继站。
三根天线，一个固定机位镜头。
她把中继站架在广场边缘的碎石堆上，镜头对准了通往山下的青云石阶方向。
手指在面板上按了两下。
直播间亮了。
信号断断续续，画质只有标清，但亮了。
涌进来的人数在三秒内冲破了计数器的刷新频率。
弹幕炸了。
“青云观还在！！！”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观主呢？观主怎么样了？？”
几百万刚从避难所里爬出来的人，急需一个心理锚点。
青云山巅那座聚灵大殿的轮廓出现在画面角落里的时候，评论区的哭泣表情刷了整整两屏。
……
夜色重新压了下来。
没有灯火的城市边缘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第七防线那条深不见底的地壳裂缝安静了。
不是好事。
妖王死了。
钉死万兽的威压也跟着消散了。
数十头残余异兽从岩缝暗洞里探出头，嗅到了青云山方向浓郁的灵气，顺着残破的地下管网无声前行。
三头变异狼蛛从管网出口爬上了山脚。
体型如牛犊，八条节肢覆满暗灰色的刚毛，腹部挂着一层散发着腥臭的黏液囊。
D级。
石阶上没有阻拦。
它们开始攀爬。
大殿前，小黑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紫金色的竖瞳缩成一条线，浑身的肌肉在同一瞬间绷紧，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沉的嘶鸣。
张驰的脊背僵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廊下抖得连枪都端不住的龙雀组战士。
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朱漆门板。
白雾还在从门缝里渗出来。
很安静。
师父在里面疗伤。
那口金血的颜色还印在他的视网膜上，烧得眼底发烫。
张驰按住准备弓身咆哮的小黑的脖颈。
一声没吭。
他弯腰，从脚边的废墟里捡起一根断裂的沉木椽子，掂了掂，夹在腋下。
转身，面朝石阶方向，大步走了出去。
固定镜头精准捕捉到了这个背影。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半秒。
然后炸了。
“他下去了？？？”
“不是吧——E级去迎D级？？谁拦一下啊！！”
“完了完了完了那小孩要死——”
……
半山腰。
石阶转角处，腥风扑面。
三头变异狼蛛从高处石壁跃下，暗灰色的刚毛在夜色中根根可辨，八只复眼泛着冰冷的暗红微光。
品字形。
合围。
张驰的瞳孔缩了一下。
D级异兽。
三头。
他以前在视频里看过D级基因战士的训练画面，知道D级是什么概念——当初那个叫刘哥的打假大V，徒手抓碎水泥、拧弯螺纹钢，就是D级。
眼前这三个，每一个都比刘哥大了六圈。
恐惧。
不装。
怕。
怕到手心全是冷汗，握着沉木的指头差点打滑。
但脑子里浮出来的画面不是逃跑的路线。
是师父的背影。
紫袍猎猎，一人一剑，悬在S级妖王面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驰咬住后槽牙。
马步桩，沉腰坐胯，沉木横在身前。
居中那头狼蛛先动了。
节肢如刀，斜劈而下。
他没闪。
沉木迎上去。
啪！
木头断了，碎片飞溅。
节肢的余力划过他的左臂，从肩膀到肘弯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血飚出来。
物理动能把他连人带断木推出七八级台阶，后背撞在石壁上，嘴里呛出一口血沫。
剩下两头同时扑来，利爪交叉斩向他的胸膛。
又是两道口子。
衣服烂了，皮肉翻卷，血往下淌，把脚下的石阶染成暗红色。
疼。
疼到眼前发黑。
但他的马步桩没散。
直播间里，弹幕停了一整秒。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惊恐。
“天哪他在流血！！！”
“谁去救他啊！！！”
……
居中那头狼蛛的毒牙张开，对准了张驰的咽喉。
一道紫金闪电从暗处炸出。
小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