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体内刚觉醒的雷麒血脉迸发出一圈细密的微弱电弧，精准劈在狼蛛的复眼上。
噼啪。
不重。
但够了。
狼蛛的八条节肢同时痉挛了半秒。
半秒。
张驰的瞳孔在血雾中骤缩。
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的东西碾碎了。
他扔掉断木，赤手空拳，踏碎脚下石阶，如一头发狂的猛虎切入狼蛛的内圈死角。
肩撞。
肘砸。
膝顶。
大成八极拳的“猛虎硬爬山”——同一处节肢关节，一秒之内，四次。
咔嚓。
那条比成年男人大腿还粗的蛛腿从关节处断开，断口处溅出灰绿色的体液。
狼蛛的嘶鸣震耳欲聋。
反手一爪划过张驰的肩胛，又是一道口子。
他没退。
直播间的弹幕从惊恐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他不退。”
“E级啊……E级打D级，他不退。”
“这是青云观的弟子。”
……
剩余两头完好的狼蛛被同伴的断腿激怒了。
一左一右，腐蚀蛛丝喷射而出，利爪同时斩向张驰的腰腹。
死角。
避不开。
张驰的脑子在这一刻放空了。
没有招式，没有计算，没有任何念头。
只有一个画面。
大殿朱漆门板后面，那个咳出金血还说“无妨”的背影。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是气血上涌。
是一条从未被探测仪发现过的隐脉在胸腔深处轰然贯通，一丝霸道至极的真气从丹田炸进四肢百骸。
肌肉纤维在瞬间拧紧到了一个荒谬的程度。
远超E级。
先天道体。
张驰不知道这三个字。
他只知道自己的脊椎在发烫，烫到整条后背像被灌进了铁水，骨头在骨头里面震。
他的脚跟碾碎了身下的石阶。
旋身。
贴山靠。
整个后背撞上左侧狼蛛的正面。
速度没变，姿势没变，和过去三天在后山撞了上千次古树时一模一样。
但力道变了。
暗劲。
道体加持下的大成八极暗劲破开了D级骨甲的防御，穿透力如同刀子捅进了豆腐。
狼蛛的胸腔从内部炸开。
整副内脏在暗劲的穿透下碎成一滩烂泥，八条节肢痉挛了两下，软倒在石阶上，死得不能再死。
张驰没停。
借力旋身，右拳高高抬起，指节、掌根、腕骨拧成一条线。
阎王三点手。
一记势沉如铁的下砸，精准轰穿了先前断腿那只狼蛛的脑壳。
灰绿色的脑浆从碎裂的甲壳缝里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两头D级异兽，两息之内，毙命。
最后那头狼蛛的八只复眼同时瞪圆，没有愤怒，只有恐惧。
它发出半声嘶鸣，掉头，八条节肢在石阶上打了个滑，连滚带爬地窜入山腰的密林中。
跑了。
……
直播间死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弹幕决堤了。
不是文字。
是一片混沌的情绪。
感叹号把屏幕糊成了白色。
“E级……E级秒杀D级？？？？”
“道门体修是什么怪物啊！！！！”
“那个撞树的小孩……那个被所有人笑话撞树的小孩！！”
然后，四个字开始刷屏。
“青云当兴。”
一条，十条，一百条，一千条。
“道统不灭。”
“青云当兴。”
“道统不灭！！！”
弹幕从直播间蔓延到每一个还有信号的避难所公屏，从江南市蔓延到周边三座卫星城，从卫星城蔓延到每一个正在盯着屏幕的终端。
旧基因武道的信仰在昨夜碎了。
新的东西正在废墟上长出来。
……
画面中，张驰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残躯，一步一步往回爬。
小黑叼着他的裤腿，拽一下，走一步。
石阶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当他的脚尖碰到大殿门前那块白玉砖的时候，撑了这一路的执念骤然散去。
眼前一黑。
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血泊中。
秦老冲出去了，膝盖磕在白玉砖上，两只手死死摁住张驰颈侧的动脉。
林晓雅扑过来，撕开急救包，手在抖。
张驰的眼皮合着，呼吸微弱，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
广场后方。
祝妙怜提着扫帚，踩着八卦步经过大殿的东侧廊下。
她的脚跟落在一块白玉地砖上。
脚心一凉。
不是夜风。
是一股极其冰冷且富有节奏的脉动，从地砖
一起，一伏。
像呼吸。
祝妙怜的脚步顿了一剎。
她低头，看着那块地砖。
地砖表面干净，灵纹完整，和周围任何一块没有区别。
但脚底的感觉不会骗人。
那种节律太规整了。
不是地脉波动，不是余震残响。
是活的。
有什么东西在地砖之下，在大殿地基深处，在灵纹覆盖不到的暗层里，正在缓慢地呼吸。
祝妙怜注视了那块地砖两秒。
眼神暗了一下。
然后挪开视线。
扫帚横在身前，脚跟碾出八卦步的下一个方位。
没出声。
夜风从聚灵大殿的琉璃飞檐下吹过，吹动了她鬓角的碎发。
广场前方传来秦老嘶哑的嗓音和林晓雅翻找急救包的动静。
朱漆门板后面，白雾缓缓翻滚。
檀香燃尽了，铜炉里只剩灰白色的细末。
一切归于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