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攀升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刚从地下避难所爬出来的幸存者,满身灰尘,眼眶红肿,手机屏幕上全是裂纹,但手指头死死摁在那个直播间入口上,摁到指甲发白。
七百万,一千万,一千五百万。
弹幕如洪水。
“活着的举个手……”
“观主!!!求你说句话!!”
“我妈没出来……有没有人看到七号避难所C区的人……”
姜离没有看屏幕。
他拂去紫袍上沾的几缕灰尘,走到三清大殿正门前。
弯腰,从殿门内侧拖出一张旧木法案。
漆面开裂,案脚磨秃了一角,是师父用了一辈子的那张。
铜炉搁上去,三炷沉水香,一叠空白黄符。
姜离面朝东方,将香点燃,插入炉中。
青烟升起。
直播间安静了一息。
弹幕的走向变了。
“他在……做法事?”
“等等,他不说打赢了吗?不展示战利品吗?”
没有胜利宣言,没有妖王残骸,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自己。
一个紫袍道士,在初升的朝阳下点了三炷香。
安静了三秒。
然后水军来了。
“又搞封建迷信?灾后黄金救援期不去传授杀妖技,在这烧香拜佛?”
“典型的邪教洗脑手法,先制造恐惧再收割信仰。”
“真正需要的是物资和药剂,不是一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密集的灰色弹幕铺天盖地,节奏整齐到像是同一个模板批量产出的。
林晓雅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姜离的眼皮没动。
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太极印,十指交叠,拇指尖相抵,指缝间有极淡的金芒渗出。
然后他开口了。
不是说话。是诵经。
“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
嗓音清冷,不高不低,每一个音节从唇齿间流出时,带着一种让人脊椎发麻的韵律。
聚灵大殿敞开的殿门内,浓稠的白雾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是沸腾。
雾气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压缩、折叠。
每一缕白雾在经文声中被碾磨成无数细小的光粒,从乳白变成浅金,从浅金变成灿金。
千万颗金色光粒从青云山巅升腾而起。
不是飘散,是奔赴。
如同逆流的雨,从山巅涌向天际,划破晨光,向着江南市的方向漫天飘落。
直播间的水军弹幕卡住了。
画面里,漫天金雨穿过破碎的云层,穿过废墟上空灰蒙蒙的扬尘,精准地落在第七防线那些暗红色的血迹上。
落在碎裂的合金碎片旁,落在被毒液腐蚀的路面上一只扭曲变形的儿童书包边。
光粒触碰的瞬间,残余的阴冷妖煞如同遇到沸水的薄冰,无声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
不是通过屏幕传递的视觉效果。
是直接穿过瞳孔,穿过视神经,落在灵魂最深处的那种安宁。
直播间评论区。一条弹幕出现了。
“我弟弟就在七号防线……他才十九……”
后面没有字了。
然后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一百条。
全是名字。
全是“走好”。
嘲讽消失了,灰色弹幕被金色的祈愿淹没,连水军的操盘手都没能在这种情绪面前维持住节奏。
三千万在线的直播间里,弹幕的滚动速度慢了下来,因为太多人的手在抖,打不动字。
姜离的系统面板角落,香火值的数字开始跳动。
不急不躁,一个个实打实地往上翻。
一炷香燃尽。
经文最后一个音节从唇齿间消散,金雨在江南市废墟上空停留了数息,然后缓缓消散在晨光中。
姜离收印。
他转过身,面朝镜头。
瞳孔漆黑。面容平静到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贫道有两件事要讲。”
直播间瞬间安静。
“第一件。”
他的声音不重,但字字穿透了每一个终端的扬声器。
“你们身上的基因药剂,是妖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