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肚子传来一阵空落落的疼,她这才想起,从早上六点吃了个鸡蛋到现在,只喝了两杯黑咖啡,连口水都没多喝。她趿拉着拖鞋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的自己,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件浅粉色针织衫换上,好歹显得精神些,才拿起房卡走出房间。
站在江曦月房门前,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江曦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点刚放下文件的慵懒。
推开门,叶云缈愣了一下——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四个印着酒店LOGO的白色食盒,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旁边放着两副骨瓷餐具和一壶温热的桂花乌龙。江曦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摊开的项目可行性报告,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刚跟陆云霆通了电话,他说知道咱们俩白天忙得没顾上吃饭,特意让酒店中餐厅把临城的特色菜打包过来了。你来得正好,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正愁浪费。”
叶云缈走过去,在江曦月对面坐下,伸手打开最上面的食盒——里面是松鼠鳜鱼,酱汁红亮诱人,鱼肉被切成花刀,炸得外酥里嫩,上面还撒着金黄的松子;第二个食盒是清炖蟹粉豆腐,嫩豆腐被切成小块,裹着奶白色的蟹粉汤汁,飘着几根翠绿的葱花;第三个食盒是清炒时蔬,是临城本地的小青菜,脆嫩爽口;最后一个食盒里,是她之前跟陆云霆提过“想尝尝”的桂花糖芋苗,紫芋圆被熬得软糯,汤汁泛着琥珀色,甜香扑鼻。
她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也有些无措,指尖轻轻碰了碰食盒边缘,小声说:“陆总他……应酬到这么晚,还惦记着这些小事。”
“他对项目相关的人,一向细致。”江曦月笑着打趣,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狮子头放在她碗里——原来食盒底下还压着个小瓷碗,装着两个拳头大的狮子头,“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这狮子头是酒店中餐厅张师傅做的,他做了三十年淮扬菜,肉馅里加了马蹄和香菇碎,肥而不腻,你尝尝。”
叶云缈拿起筷子,咬了一口狮子头。马蹄的脆爽中和了肉馅的油腻,香菇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确实比她之前吃过的任何一家都好吃。她小口嚼着,听江曦月继续说:“我们这次来临城已经三天了,明天上午跟档案馆对接完资料,下午就得回江城——陆云霆说公司还有上市材料的审核会要开,不能耽误。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逛逛街?临城的‘古街’很有名,晚上红灯笼都亮了,能买点非遗剪纸或者皮影摆件当特产带回去,给家里人或者朋友都合适。”
她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嘴里的狮子头突然没了味道。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叶家的画面——上周她回老宅拿东西,叶母正给叶瑾柔剥橘子,见她进来只冷冷瞥了一眼,说“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跟陆家那位走得近吗,还回来干什么”;叶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提起叶家物流的事,只骂她“不懂事,不知道帮衬家里,反而跟陆序然闹矛盾”;而叶瑾柔则坐在一旁,手放在小腹上,笑着说“姐姐要是忙,家里的事我多担待点也没关系”,那副无辜的样子,让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叶云缈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了,我没什么要带的。家里……也没人需要这些。”
江曦月挑眉,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怎么?跟家里还没缓和?我之前听陆云霆提过一嘴,说你那个继妹叶瑾柔,把你爸妈哄得团团转,连你家的物流公司都快被她和陆序然算计走了,是不是真的?”
叶云缈沉默着点头,指尖在碗沿划出一道浅痕,瓷碗与指尖的冰凉让她稍微清醒些。她没说陆子霖在合同里埋的坑——那份“注资协议”里藏着“乙方自愿将所有资产抵押给甲方,若乙方在合作期间违反任何规定,甲方有权无偿收回所有资产”的条款;也没说叶家物流现在的处境——资金链早已断裂,还欠着高利贷,若不是陆序然用“注资”吊着,恐怕早就破产了;更没说叶瑾柔私下找过她,说“姐姐要是识相,就别再管叶家的事,不然我让序然把你从陆氏赶走”。这些话堵在喉咙里,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她在卖惨,不如不说。
“偏心到这个地步,也真是少见。”江曦月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我最看不惯这种小人得志、鸠占鹊巢的行径。叶瑾柔不过是个养女,靠着装可怜、扮柔弱把叶家搅得鸡犬不宁,你爸妈也是糊涂,放着亲生女儿不管,反而护着一个外人,难道就看不到她眼底的算计?”
叶云缈没接话,只是默默夹起一块蟹粉豆腐放进嘴里。豆腐的嫩滑和蟹粉的鲜香在嘴里散开,可她却尝不出滋味,只觉得心里发堵。她知道江曦月说得对,可血脉这东西,从来都由不得人选择——那些年她在叶家当“掌上明珠”时,父母也确实疼过她,只是这份疼,在叶瑾柔到来后,一点点被磨没了而已。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饭,江曦月偶尔会提几句项目的事,比如“明天去档案馆要重点查皮影戏的传承谱系”“非遗合作的资金预算要跟财务那边提前对接”,叶云缈都一一应着,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吃完饭,叶云缈主动收拾食盒,把用过的餐具叠好,又用湿纸巾擦干净茶几,动作麻利得像在自己家。
“不用这么麻烦,让服务员来收就好。”江曦月说着,却也没阻止她。
叶云缈笑了笑,把食盒摞在一起放在门口:“没事,顺手的事。江总,那我先回房间了,明天早上八点楼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