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后悔的理由(1 / 2)

子弹贯穿了它的肩胛。那头犬在半空中翻了个身,栽进雪地里,但立刻又爬起来了。血从伤口涌出来,浸湿了它灰黑色的皮毛,但它没有倒下——它只是更狂暴了,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眼睛里的光从冷变成热,它再次扑上去。

乔薇尼侧身避开,第二枪打在它颈侧。

那头犬终于倒下去,四肢还在抽搐,嘴里吐出血沫。它还没死,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第二头从侧面冲过来。

枪响。子弹擦过它的脊背,撕开一道口子。血溅在雪地上,冒着微微的热气。那头犬吃痛,速度反而更快了,扑咬的角度也更刁钻。

乔薇尼退了一步,第三枪才把它放倒。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

没有一头是一枪就倒的。有的中了三枪还在往前扑,有的被打穿了肚子还在用前爪爬。它们的血染红了那片雪地,但它们还在动,还在追,还在咬。

路明非看见了。这些东西根本不怕死。它们只怕死之前咬不到人。

“走!”

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风撕得支离破碎,但他听出来了。

是妈妈。

他没有动。

又一批地狱犬围上去。乔薇尼边打边退,一直在往更远的方向移动。她的枪法还是那么准,但子弹打进那些东西的身体里,只是让它们更疯。

一头犬咬住了她的袖子。她甩开,袖子被撕下半截,露出小臂上深深的血痕。

另一头从背后扑上来。她来不及转身,只能往前扑倒,滚进雪地里。子弹打在雪上,溅起白色的碎屑。

“走——!”

她爬起来,继续开枪,继续往后退,继续把那些东西引向更远的地方。她的肩膀上全是血,深灰色的外套洇出一片又一片深色的痕迹。她的腿好像也有伤,跑起来有些跛。

但她还在跑,还在开枪,还在喊。

“走!”

她的声音更远了,更哑了。

路明非站在那里。

他想起小时候发烧,妈妈整夜整夜不睡,用湿毛巾给他敷额头。想起第一次考砸了,妈妈抱着他说没事下次再努力。想起离家去卡塞尔的那天,妈妈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走远,直到看不见......

这些回忆都是假的,他知道。

但是......

想起那天在那个没人的角落,她站在他面前,眼睛很亮,说“妈送你走。你爸那边,妈来处理”;

想起出门前路麟城疲惫的眼神和那些带有暗示性的话语;

想起刚才她朝他挥手的样子。

那些黑影越围越多。那个深灰色的影子越来越小。枪声还在响,但响得越来越慢,间隔越来越长。

“走——!”

她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路明非转过身。

他开始跑。

不是往北,不是往出口。

是往那边。

往那些黑影的方向。

往那个深灰色的越来越小的影子的方向。

回忆都是假的,但是——

爱是真的!

棕黑色的瞳眸不知何时染上璀璨的金色,炽热的像是烈阳。

......

她快撑不住了。

乔薇尼知道这一点,就像她知道子弹还剩几发,知道身后那条通道离边缘有多远,知道那些黑影永远不会停下。

左腿疼得已经快没知觉了——刚才那一扑,有什么东西咬穿了裤腿,皮肉翻卷,血把整条小腿都浸透了。

她靠着半截倾倒的工棚外墙,又开了两枪。枪火在雪光里闪了两下,最近的那头地狱犬翻滚着栽倒,但后面还有七八头。

七八头,足够了。

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那条废弃的通道,那个她让路明非跑向的地方。太远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好。看不见,就不会回头。

她换了个弹匣,最后一个了。

“走——!”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谁在喊。

但没关系,他听不见才好。听不见才会一直跑,一直跑到边缘,跑到那些人有办法接他的地方。

一头地狱犬从侧面扑过来。

乔薇尼抬枪,瞄准,扣动扳机——

没有子弹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甩手把枪砸在那头畜生的脸上。那头犬被打偏了半寸,爪子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在她肩上又添了几道血痕。她借着惯性往旁边翻滚,后背撞上另一根倾倒的立柱,肋骨传来一阵剧痛。

断了,大概。

剩下的地狱犬围上来。它们的眼睛在雪光里泛着幽绿的光,血从它们自己身上那些枪眼里往外淌,滴在雪地上,冒着微微的热气。但它们不在乎。它们只在乎咬死眼前这个人。

乔薇尼靠着那根立柱,喘着粗气。

她想:行吧,够本了,那小子应该跑出去了。

她闭上眼睛。

风声、咆哮声、那些畜生扑过来的声音——

然后是一声闷响。

很重,很近。像什么东西以极高的速度撞进血肉里的声音。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地狱犬的惨嚎、骨头碎裂的声音、身体砸在雪地上的闷响。

乔薇尼睁开眼睛。

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

那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话,像是有人从电影胶片里剪掉了中间的每一帧。每一次跳跃,就有一头地狱犬飞出去,撞在工棚的残垣上,或者干脆被撞得扭曲变形,砸进雪地里不动了。

那个身影的双手还保持着撞击时的姿态——不对,那不是撞击,那是......擒抱?投掷?

乔薇尼当过教官,她见过各种各样的格斗术,但没见过这样的。这根本不是格斗,这是纯粹的力量和速度的碾压,像一个人形的炮弹。

最后一头地狱犬被那个身影抓住后腿,抡起来砸在地上。砸了一下,又砸了一下,又砸了一下......直到那头畜生的脑袋彻底变了形,四肢不再抽搐。

那个身影把它扔开,转过身。

乔薇尼看见了那张脸。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着。衣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那些畜生的血。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璀璨的、如同实质一般的金色,在昏暗的雪夜里燃烧着,像两团烧尽一切的火焰。

“......臭小子。”

乔薇尼听见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