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员的初步处理在沉默而压抑的气氛中进行。
家臣们收敛同袍的尸身，为伤者包扎。
岩胜也处理了自己手臂上被怪物利爪划破的伤口。
整个过程，他脸色阴沉，目光不时掠过不远处静立等待的周防。
那惊艳、诡异又致命的一刀，以及怪物化为飞灰的景象，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这个神秘的武士，掌握着能真正杀死那种怪物的力量！如果能将这样的人招揽麾下……
“在下继国岩胜，再次感谢阁下救命之恩。”
处理完毕，岩胜走到周防面前，郑重行礼。
“还未请教恩人高姓大名？”
“周防明济。”周防报上名字，言简意赅。
“周防阁下。”岩胜咀嚼着这个名字，确认自己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此处非久留之地，且伤亡者需妥善安置。若阁下不弃，还请移步寒舍，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聊表谢意。”
周防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带路。”
返回继国家主城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
岩胜和周防同乘一辆马车，幸存的几名护卫骑马跟随。
岩胜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内心并不平静。
损失了将近一半的精锐，回去后如何向家族交代？如何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旁支？
眼前这个叫周防的武士，实力强得深不可测，能轻易斩杀那种怪物，若是能将他招揽至麾下……
不，哪怕只是建立良好的关系，对他，对现在的继国家，都将是巨大的助力。
在这乱世，个人武勇有时足以扭转局面。
该怎么开口？直接招揽？
他看起来不像会轻易屈居人下之辈。
以礼相待，慢慢结交？可家族现在的状况，经不起慢慢经营……
岩胜心中念头急转。
周防虽然闭着眼，但对面岩胜那几乎不加掩饰的灼热目光和细微的情绪波动，他感知得一清二楚。
那点招揽的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周防心里明镜似的，只是懒得点破。
马车走了大半天，终于抵达继国家的本城。
说是“城”，其实更像一个规模较大、防御稍强的镇子。
城内街道还算整洁，行人往来，商铺营业，但总给人一种缺乏活力的感觉，远非岩胜口中暗示的“繁荣昌盛”。
周防扫了一眼街景，心里有了判断。
果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战国乱世，小大名的日子都不好过。
岩胜将周防安顿在一处颇为清净的客院，礼仪周到，然后才去处理遇袭的善后事宜。
第二日，岩胜果然单独前来拜访，屏退左右。
“周防阁下，昨日救命之恩，岩胜没齿难忘。”
岩胜先是郑重行礼，然后才斟酌着开口。
“阁下神勇，实乃平生仅见。不知阁下今后有何打算？
若是暂无去处，继国家虽不富庶，但也愿以客卿之礼相待，俸禄、宅邸、仆役，一应俱全。
若阁下有其他要求，也尽可提出。”
他开出的条件，在这个时代，对于一个无主浪人而言，确实算得上丰厚，甚至有些过于优厚了。
周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岩胜，目光平静无波：“继国当主，不必绕弯子。你想我留下，帮你稳住家族，甚至开疆拓土，对吗？”
岩胜被点破心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镇定：“不敢欺瞒阁下。确有此意。继国家如今……确实需要像阁下这样的强者坐镇。阁下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要求先不说。”周防放下茶杯。
“你开的价码听起来不错。但我猜，里面有不少，现在的继国家恐怕兑现起来有点吃力吧？”
岩胜的脸色微微一变。
周防说得没错，家族财政并不宽裕。
那些许诺，有些确实是打肿脸充胖子，需要变卖部分产业或削减其他开支才能实现。
他没想到对方眼光如此毒辣。
“明人不说暗话。”
“我对给你当打手，或者卷入你们家族的内部争斗，兴趣不大。”
岩胜的心沉了下去，以为招揽无望。
“不过，我对你很感兴趣。你必须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些人。
关于那些‘妖物’，以及如何对付它们，那里有更专业的人，和更系统的……‘知识’。”
岩胜瞳孔微缩。
去一个地方？见一些人？更专业的？这让他既警惕又好奇。
但周防展现出的实力和斩杀怪物的能力，对他诱惑太大。
沉吟良久，岩胜缓缓点头：“阁下所提条件，在下可以应允。只是不知，阁下所说的‘那个地方’是？”
“鬼杀队。”
“里面大多是与鬼有仇，或立志斩鬼的人。有系统的训练，有情报，有支援。比单打独斗，或者靠家族武士用命去填，效率高得多。”
岩胜皱眉。让他一个堂堂领主，去加入一个听都没听过的、类似雇佣兵或民间结社的组织？这……
周防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继续说：“我可以暂时以客卿身份留下，观察，并指导你们。”
“至于是否加入鬼杀队，你可以慢慢考虑。但情报共享，现在开始。”
这个提议折中了许多，岩胜松了口气，立刻答应下来：“如此甚好！那便依阁下所言！也请阁下暂时在寒舍安顿，若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周防点点头，算是暂时达成了协议。
接下来的几天，岩胜果然以最高规格的礼遇招待周防，并亲自陪同他在家族领地内参观。
周防看得出来，岩胜确实在努力做一个好家主，事必躬亲，处理政务也算井井有条，对领民也并非一味的压榨。
但正如周防所料，整个家族，乃至整个领地，都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衰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