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香港回来的飞机上,孙铭没有睡觉。
他把SD卡里的五个文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SentelGroup的组织架构比他预想的要大。不是一个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有明确的层级结构,有固定的资金管道,有长期运作的人员网络。
最顶上是海因斯。
海因斯意固件、实施远程渗透。另一条是情报线,负责在目标国内部发展联络人、收集信息、执行特定任务。
布朗是技术线的总协调人。邮件里提到的“特别顾问费”,就是从技术线的预算里出的。
情报线的负责人——文件里用的代号叫“Pacific”。
Pacific。太平洋。
这个代号跟朱大鹏的PacificHarbour是巧合吗?
孙铭翻了一下资金流水的Excel表。PacificHarbour的资金有一部分确实流向了SentelGroup的情报线账户。但方向是单向的——只有钱进去,没有钱出来。
朱大鹏是出资方,不是执行方。
他出了钱,但没有参与SentelGroup的具体行动。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朱大鹏在车里说“我们不是合作关系”——他跟海因斯之间是金主和操盘手的关系,但金主不一定知道操盘手拿钱干了什么。
或者说——朱大鹏知道一部分,但装作不知道另一部分。
飞机降落首都机场。
龙在天开车接的他。
“铭哥,任老催了三个电话,问你到底从哪搞来的情报。”
“回头跟他说。”
“还有——雷云说版本混淆的bug修好了。远程固件读取接口今天晚上可以重新开放。”
“好。让他开。”
“最后一件——李卫国那边转来一个消息。”
龙在天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李卫国的文字。
【王坤在日本东京被找到了。国际刑警日本联络处配合东京警视厅,在新宿一家胶囊旅馆里把人控制住了。他身上携带了三部手机和两块移动硬盘。正在做数据提取。引渡手续已经启动。】
王坤抓到了。
孙铭把手机还给龙在天。
“好消息。”
“铭哥难得说好消息。”
“因为确实是好消息。”
回到公司已经是晚上八点。孙铭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技术部门的机房。
雷云在里面盯着三块屏幕。
“铭哥,拼接完成的文件到了。”
陈世杰的人效率很高。布朗邮件的两半已经拼接成了一份完整的PDF。
雷云把文件打开。
四十七页。
前半部分是邮件正文——孙铭已经看过无数遍了。
后半部分是附件。
第一页:SentelGroup的正式注册文件。注册地:特拉华州。注册时间:2020年1月。法人代表:一个孙铭不认识的名字。
第二页到第十页:组织架构图、人员编制、职责分工。
第十一页到第二十页:资金来源明细。高盛亚太策略基金的划款记录清清楚楚——六笔转账,总金额一千一百万美元。
第二十一页到第三十页:行动日志。包括对π汽车的攻击计划时间表、对华耀的渗透方案、以及——
孙铭翻到第二十八页的时候停住了。
一段行动记录。
时间:2024年1月。
内容:“联络人'Baker'报告,目标企业华耀技术有限公司内部已完成前期部署。'Baker'已获取π-OS与华耀芯片之间通信协议的初步信息。下一步计划在2024年Q2启动协议仿制工作。”
Baker。
陈世杰说张磊是SentelGroup在华耀的最后一颗棋子。
Baker就是张磊的代号。
“铭哥。”雷云指着第三十页,“你看这个。”
第三十页是一份内部备忘录。
备忘录的标题:关于“灯塔行动”第三阶段的风险评估。
内容很短,核心就一段话:
“第三阶段的核心目标是在2024年下半年之前,完成对π-OS通信协议的完整仿制。一旦仿制完成,可以绕过华耀芯片的身份验证机制,使任何符合规格的第三方芯片都能被π-OS系统接受。这将从根本上瓦解华耀在车规芯片领域的技术壁垒。”
“建议在第三阶段启动前,通过'Baker'获取完整的协议白皮书。'Baker'已确认可以在下一次例行访问中完成文件获取。”
例行访问——每两周一次的咖啡店见面。
下周二。
孙铭合上笔记本。
“老雷,这份文件加密备份六份。两份给我,两份给李卫国,一份给任老,一份留在你这里。”
“明白。”
“另外——通信协议白皮书的权限,从今天起改为仅限研发一部负责人和CTO可读。其他所有人的访问权限全部收回。”
“包括张磊?”
“尤其是张磊。”
雷云扶了一下眼镜。
“铭哥,你什么时候动他?”
“下周二。”
接下来的四天,孙铭表面上什么都没做。
π汽车的日常运营照常推进。远程固件读取接口恢复了,客服投诉量回落。的后续报道持续发酵,但π汽车官方没有再做任何公开回应。
张磊每天正常上班、正常打卡。华耀安全部的流量监控设备显示,他在权限被收回之后尝试过一次访问通信协议白皮书——系统返回了“权限不足”的提示。
他没有再试第二次。
周二上午,孙铭飞到了北京。
下午一点,李卫国的人已经在国贸附近那家咖啡店的周围布好了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