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垂下眼,盯着脚下不断后退的地砖。
“阿黎?”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名字触动了某个开关。
但那光芒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蒙上一层他自已都未察觉的、复杂的阴翳,“他很好。”
说着,楚辞撇撇嘴,推了楚宴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刻意的埋怨:“如果不是你非要把我叫回来,我还想在那儿多待一阵呢。”
楚宴姿态闲散,由着他推,没躲,也没接话。
只是那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秒,像是什么都看透了,却什么都不说破。
楚辞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微微发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那儿也确实挺闷的。山郊野外,没什么安全感,每天除了山就是水,连个说话的人都少。”
这话半真半假。
带着连自已都想说服的意味。
山里生活的单调确实是一个原因,他习惯了城市的热闹,习惯了随时可以出门喝酒、看电影、约朋友聊天的日子。
可这绝不是全部。
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甚至隐隐想要逃离的,是临走前那几天,阿黎看他的眼神。
不再是往日的平静或温柔。
而是一种过于深沉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连皮带骨吞噬进去的凝视。
那双墨绿的眼眸里翻涌着楚辞完全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心悸的暗流。
像深不见底的海渊,又像一张精心织就的、无形的网。
每次被那样的目光笼罩,楚辞都会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分不清是悸动还是恐惧。
他怕那种过于绝对、过于沉重的感情。
怕自已这颗习惯了漂浮和享乐的心,最终会辜负,会破碎,会无法承担那份仿佛要将彼此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的重量。
所以,他逃了。
带着愧疚,带着不舍,也带着一丝连自已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般的怯懦。
——那只银镯还回去的时候,阿黎还在睡着。
他现在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他会生气吗?
楚辞在心里问自已,然后飞快地给出了答案。
应该不会吧。
阿黎脾气那么好,又善解人意。
自已也说过以后会回去找他,阿黎肯定能理解的。
他这样告诉自已。
可为什么心里总有一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