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歪着头,墨绿的眼睛里映着楚辞满脸泪痕的脸,里面有困惑,有受伤,还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残忍的不解。
“为什么呢?”
祂问,声音轻轻的,像在问一个很简单的、祂怎么都想不明白的问题。
“生育在你们人类中不是很神圣的事吗?”
“你之前说,你哥哥不接受我...是不是因为你我都为男子,无法繁育子嗣。如今这样,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你有了.........,你哥哥就不能再反对了。”
“...他不能拆散一个家庭。”
祂是真的不懂。
在祂千百年的记忆里,寨子里的女人怀孕的时候,脸上是有光的。
她们会摸着肚子,笑着说“这是山神的恩赐”。
祂以为,给了楚辞.........,楚辞就会高兴。
祂以为,这样......,楚辞就不会走了。
祂以为,这是祂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
祂把自已的命都给出去了,为什么楚辞还是不开心?
为什么楚辞要哭成这样呢?
楚辞眼前阵阵发黑。
他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
竹墙、竹窗、阿黎的脸,全都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像隔着一层被水打湿的纸。
他感觉自已在往下坠,身体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轻,像是一片叶子被风吹落,慢慢地、无声地,沉进黑暗里。
最后他听见的,是阿黎的一声惊惶的呼唤。
下一秒。
他落入一个温暖而紧窒的怀抱。
抱得那样用力,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回来。
.........
神智迷蒙间。
楚辞似乎听到了一个老妇人的声音,说的是他听不太懂的苗话,偶尔夹杂几句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
是苗医。
她的声音沙哑,像风干了的老树皮,可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不急不慢。
“情志过极,气机逆乱。”老妇人说,“......汲取他的气血,也影响他的心绪,虽然最后......但在激素作用下,他会比常人更容易惊,更容易悲,更容易怒。”
她顿了顿,看了阿黎一眼,那一眼里有敬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叹息,又像是无奈。
“大人,你......”
阿黎没有说话。
祂抱着楚辞,一动不动,像是怕惊醒什么。
祂的手在发抖。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那个老妇人看见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从竹箱里拿出几包草药,放在桌上,然后背起箱子,慢慢走了出去。
竹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许久,才有低低的一声,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是我做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祂。
竹楼里很安静,只有楚辞浅浅的呼吸声,和阿黎自已微微发颤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