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太急、太凶,像是怕他说出什么不想听的话,又像是在迫切蛮横的宣告:你不用回答。
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你走。
楚辞闭上了眼。
手从肚子上滑落,垂在身侧,没有推开。
......
......
山神祭当天。
整个寨子都变了样。
寨子里披红挂绸,从竹楼到寨门,每一条路都被红色的布幔和银饰装点起来,那些银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叮叮当当的,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楚辞被阿黎牵着走出来的时候,脚上的锁铐终于被解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已的脚踝。
那里被脚铐磨出了一圈淡淡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弯了弯脚趾,适应了一下没有束缚的感觉,可他并没有觉得轻松。
那圈红痕还在。
它不会轻易消失。
短时间内,它会一直留在那里,像那只银镯,像他肚子里那个东西,像阿黎在他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迹。
楚辞和阿黎都穿着红色的苗服。
就是那身特制的嫁衣。
楚辞穿的是男款,阿黎穿的也是,一模一样的衣服,顶多款式略微板正一些。
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抹红色艳到分不清彼此,像两团火纠缠在一起,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银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流苏垂坠,银圈叠戴,衬得阿黎那张脸愈发苍白,愈发清冷。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很亮,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什么。
他牵着楚辞的手,牵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个人,是我的。
阿婆和寨子里的人也都穿着特定的祭祀服装,戴着苗族沉重的银饰发冠,很庄重。
她们看向楚辞的眼神友善又敬畏,还有一种楚辞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肚子又动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他,你在这里。
你是这里的一部分。
妈妈,你再也逃不掉了。
寨子中心的祭祀坛前人山人海。
苗族的少男少女围着篝火跳舞,那个篝火很高,火舌舔着夜空,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家家户户的灯也亮起,从山脚蜿蜒至山腰,一盏一盏的,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沉默地穿过这座巨大的山。
宴席摆酒,长桌从祭祀坛一直延伸到寨门,桌上摆满了酒菜,香气在夜风里飘荡,混着草药的味道,混着银饰的叮当声,混着人们欢快的笑声。
楚辞站在那里,穿着那身红嫁衣,被阿黎牵着,被所有人看着。
他觉得自已的心也在被什么东西牵着,牵得很紧,紧到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在那些桌子上的刀上。
切肉的刀,银色的,锋利的,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他的手抖了一下。
...不,不行。
他不能伤害阿黎。
他想起张远山说的话,“拿刀刺伤那个阿黎”。
刺伤。
那个词太重了,重到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他只需要逃走就够了。
只需要短暂的离开一小会儿,见到哥哥,他再决定要不要走,或者之后和哥哥、阿黎一起商量一个解决办法。
...他不需要伤害任何人。
他只需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