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沈昼站在诊室门口。
西装外套不知丢去了哪里,黑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双眼赤红,整个人像是刚从酒缸里捞出来一样。
半小时前,他把车开出去又猛地掉头,一路跟着夏幸到了医院。
亲眼看着她和魏昭然并肩走进门诊楼,看着那扇门在他眼前关上。
时间一分一秒碾过,男人眼底翻涌着暗潮。
握方向盘的手一寸寸收紧,骨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绷到小臂。
车厢里闷得发慌,他差不多灌了二十瓶酒,胃里像吞了火炭一样灼烧。
九点二十一分三十七秒,夏幸还没下来。
他们在上面,做什么?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沈昼额角青筋暴起,又狠狠灌下两瓶,摔门下车,踉跄着冲进大楼。
此刻,他就这么出现在诊室门口。
空气瞬间凝固。
夏幸还保持着被魏昭然捧住脚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望着沈昼,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他身上刺鼻的酒气。
他皮肤冷白,喝酒不上脸,可脖颈那截泛着薄红,白里透绯,有种说不出的野欲。
夏幸看他那样子吓了一跳,慌忙缩回脚,“沈昼,你......”
沈昼扶着门框,抬眸看向夏幸时,也扫过她脚下的魏昭然,薄唇扯了一下,似笑非笑。
“抱歉,喝多了胃痛,只能找魏医生看看。没打扰你们吧?”
魏昭然直起身,“这里是骨科,不是消化科。”
沈昼没理他,不动声色走到夏幸身边,身子忽然一晃。
夏幸本能伸手去扶:“怎么喝这么多?”
沈昼顺势靠在她肩上,声音低下来,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耳廓,“晚上有酒局,结束后想接你下班,你已经走了。”
“哦,我脚疼,碰巧遇见魏医生。”
夏幸说着,看见他捂着胃的手越收越紧,额角渗出汗珠,连衬衫领口都湿了一片。
他脸色白得吓人,只有脖颈那截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心猛地一紧,回头看向魏昭然:“魏医生,能不能麻烦你帮他看看?”
魏昭然看了沈昼一眼,眼神清淡。
他明白沈昼对夏幸的心思,自然认为这是苦肉计。
可身为医生,他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沈昼被扶到诊床上,魏昭然拿听诊器听了听,又按了按他上腹。
沈昼瞬间绷紧,额角青筋狠狠一跳。
“喝了多少?”
沈昼闭着眼没说话,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
魏昭然转头看向夏幸:“他至少喝了二十瓶烈酒,胃黏膜严重损伤,酒精浓度超标。我猜他以前胃出血住过院,再这么喝,胃穿孔都是轻的。必须马上洗胃。”
夏幸整个人愣住。
她一直以为沈昼是那种天塌下来都能扛的人,什么事都压不垮他。
他什么时候胃出血住过院?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魏昭然看她的神情,顿了顿,没再多说,转身去准备洗胃设备。
洗胃折腾了近两个小时。
结束时,沈昼已经几乎失去意识。
夏幸半扶半抱把他架起来,他踉跄一下,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滚烫的额头抵着她肩窝,呼吸又沉又重。
她扶着他往外走,经过魏昭然身边时停下:“抱歉,我先送他回去。”
魏昭然刚想开口,就见趴在夏幸肩上的沈昼缓缓抬眼,薄唇微扯,无声吐出几个字:
“我的,别碰。”
魏昭然眼底掠过一丝愕然。
这人……该不会是故意把自已喝成这样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个男人,就太疯批了。
他站在原地,眼底情绪复杂,最终只是点头:“路上小心。”
夏幸没再多说,扶着沈昼离开。
把人塞进迈巴赫后座,又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她坐进驾驶位,往麓山公馆开。
沈昼一米九的个子又高又沉,她费了老大劲才把人拖下车,不好意思半夜吵醒何姨,只能自已半拖半抱弄上楼,扔在床上。
她喘了好一会儿,转身去拿胃药。
拆开药盒倒水的间隙,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天亮就拎着行李搬走,今晚先凑合一下。
念头还没落下,卧室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夏幸手一抖,药片差点滑落。
她急忙跑进去,只见床头柜的水杯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沈昼半撑着身子坐在床边,大概是醒了想喝水,没够到。
她心一紧,连忙蹲下去扫碎片:“你别动,别扎到脚。”
扫干净玻璃,重新倒了杯热水,拿着药走回床边坐下。
“沈昼,把药吃了。”
卧室没开灯,沈昼却依旧清晰地看见她。
还是他记了四年的那张脸,白皙清纯,琥珀色瞳孔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