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银铃市。
市中心的霓虹还亮着。
只是没了凌晨一两点的喧嚣。
商务KTV厚重的玻璃门时不时被推开。
醉醺醺的客人被架了出来。
代驾师傅们缩在路边抽烟,等着下一单生意。
张伟是被人半架着推出来的。
他的领带歪到了耳后。
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
满身的烟酒味。
他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正摸兜找车钥匙的时候。
他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了一辆黑色的辉腾,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那张脸自带一种久居人上的傲慢。
张伟一眼就认出来了。
银铃市中级法院的法官,周正平,他爸的老熟人。
张伟眼睛一亮,酒都醒了两分,连忙挤出满脸笑容凑了上去:
“周叔?这么巧?您也来这儿放松?”
周正平看见他,眉头拧了一下。
可那点不快转瞬就压了下去。
他很快换上了一副长辈式的笑容,客气地跟张伟打招呼:
“小伟啊,这么晚还没回去?我来见个朋友,谈点事。”
他语气平淡,刻意拉着距离。
显然不想在这种场合跟他显得太熟络。
“是是是,周叔您是大忙人!”
张伟却像块牛皮糖一样贴了上去。
他嘿嘿笑着压低了声音,左右扫了两眼。
他凑到周正平耳边,满嘴酒气直喷在对方脸上:
“刚在上面……不小心玩得过了点,有个妞儿……没气儿了。”
周正平的身体僵了一瞬,眼神瞬间变了。
可很快又收了回去,甚至还带上了点无奈的责备:
“小伟,你怎么又……”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张伟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了,
“年轻人玩归玩,要有分寸,这种事,最是麻烦。”
“我知道我知道,肯定给周叔添麻烦了。”
张伟搓着手,脸上却没半分惧色,只剩下讨好的笑,
“就是……万一那妞儿家里不开眼,闹起来,或者报了警……周叔,您看……”
周正平看了他一眼,眼神深不见底。
那是一种把规则玩透了的冷漠。
还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
“小伟,法律是保护百姓的。
可法律的解释和执行,里头的专业性和裁量的空间,往往不是普通人能懂的。
只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走得没毛病,结果自然是公正的。
你放心,真有什么不开眼的想借机生事,法律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这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可听在张伟耳朵里,无异于一颗定心丸。
什么叫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什么叫程序合法?
还不是周法官您一句话的事?
他说黑是白,那黑就只能是白!
张伟顿时竖起大拇指,满脸堆笑:
“周叔,您真是这个!
有您这句话,我就彻底放心了!
回头我就跟我爸说,让他好好谢谢您!”
周正平脸上露出一丝矜持的笑意,摆了摆手:
“行了,这些话以后再说,喝了这么多,赶紧叫个代驾回家,别自已开车。”
“不……不用代驾!”
张伟酒劲又涌了上来,一把攥住了周正平的胳膊,死不撒手,
“周叔,我没醉!清醒着呢!
正好,我听说您家里藏了不少好酒。
让侄子我去过过瘾,醒醒酒呗?”
周正平眉头又拧了起来。
但张伟死缠烂打,就是不肯放过周正平。
他看了看醉得东倒西歪的张伟。
又扫了眼周围零星的路人。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妥协了:
“好吧,正好我也要回去。
上车,我送你一趟,顺便让你喝一杯。
说好了,就一杯,喝完我让人送你回家。”
“好嘞!谢谢周叔!”
张伟咧嘴笑了,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一头钻进了副驾驶。
……
周正平的家在市郊一处依山傍水的高档别墅区。
独栋别墅带前后花园,安保严密得很。
车子驶入气派的镂花铁门。
沿着私家车道开了好一会儿。
才在一栋灯火通明的欧式别墅前停下。
张伟就算醉着,也觉出了这地方的豪奢,还有种说不出的森严。
别墅门口、廊下,甚至花园的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