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全市第一,也没有现在的我。”
苏建国的手在桌面下微微握紧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自已女儿一眼,看着她红着眼眶,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喉咙动了动。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中年男人,可那一刻,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女儿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这个男孩,也不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端起面前的茶杯,朝陆渊微微举了举,只说了几个字。
“小陆,你很不错。”
只有几个字,声调平静,可从一个向来严厉、从不轻易夸人的父亲嘴里说出来,份量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夸赞都重。
苏清雪低下头,拿筷子狠狠扒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拼命压住鼻尖的酸意,可眼泪还是差点掉下来。
周敏看着这一幕,也红了眼眶,悄悄在桌子底下拍了拍丈夫的膝盖,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苏建国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让全桌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酒柜前,翻找了片刻,取出一瓶封藏了多年的白酒。
又拿了两只白瓷小酒杯,缓步走回餐桌,径直摆在了陆渊面前。
周敏瞬间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谁都知道,苏建国素来滴酒不沾。
家里来了再多客人,他也从来没主动开过酒待客,更别说拿出这瓶珍藏了十几年的好酒。
苏清雪也彻底怔在原地,看着一向不苟言笑、烟酒不碰的父亲,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一动未动。
苏建国拧开酒瓶,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在餐厅里散开。
他缓缓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稳稳推到陆渊面前,然后端起自已的那杯,对着陆渊轻轻一点。
他的语气里,有为人父才懂的释然,也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不舍。
“能扛事,有担当。我女儿,没看走眼。”
说完,他仰头,将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他的喉结重重滚动,放下酒杯的时候,眼底悄悄泛了一层湿意,被他飞快眯眼的动作,堪堪掩了过去。
陆渊双手端起酒杯,没有半分推辞,眼神郑重。
“谢谢叔叔。”
他利落举杯,和苏建国的杯子轻轻一碰。
清脆的碰杯声落在安静的餐厅里,像一场无声的认可,一份郑重的托付,一个父亲,把自已护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交到了眼前这个男孩手里。
苏清雪鼻头一酸,慌忙低下头,又扒了一大口饭,死死压住涌上眼眶的暖意,眼泪还是没忍住,掉在了米饭里。
周敏望着这一幕,眼圈也红透了,悄悄在桌下又拍了拍丈夫的膝盖,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收不住。
饭桌上的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苏建国难得地主动跟陆渊聊起了家常,说起自已年轻时在工厂拧螺丝当学徒,一个月工资只有十五块钱。
追周敏的时候,请她吃碗阳春面都要犹豫半天。
周敏在旁边嗔怪地拍他一下,吐槽他翻旧账,手里却不停,一个劲地给陆渊添汤夹菜。
她嘴里念叨着“多吃点,这个鸭汤最补了”。
那眼神,慈爱得跟看亲儿子一模一样。
陆渊一一应着,态度恭敬又不失自然,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
苏清雪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小口小口地吃着菜,偶尔偷偷抬眼,看着陆渊和父亲碰杯聊天的画面,嘴角弯得就没放下来过。
苏建国又倒了半杯白酒,推到陆渊面前:“再喝一杯。”
“好。”
两个人又碰了一杯。
苏建国放下酒杯,罕见地笑了一下,冲陆渊点了点头:“以后常来家里,不用买东西,人来就行。”
陆渊笑着应了声好。
苏清雪在桌下偷偷拍了拍他的手,仰着头,对着他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老公,你好厉害。”
陆渊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气氛正暖融融的时候,周敏忽然一拍桌子,力道大得连碗筷都跟着震了一下。
全桌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周敏一脸理所当然,竖起一根手指头,语气斩钉截铁,像在宣布一项早就定好的决议。
“哎我说,小陆啊!”
陆渊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阿姨您说。”
周敏清了清嗓子,双手往桌上一撑,目光直直地落在陆渊身上:“反正你们俩现在关系也定了,我看也别绕弯子了。”
她顿了一下,扫了一圈桌上三张脸,一字一句地说。
“等清雪到了二十岁,你们俩就直接去把证扯了!”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一阵风卷着夏意吹动纱帘,连空调外机的嗡嗡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苏建国嘴里的酒直接呛进了气管,猛地咳嗽起来,拍着胸口,整张脸涨得通红。
苏清雪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碗沿上。
她整个人从脖子到耳尖,瞬间红成了一片。
像被人在脑门上浇了一盆滚烫的开水,嘴唇张了好几下,硬是没发出半个音节,好半天才带着哭腔喊出来。
“妈!你、你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