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在她腰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嵌入她腰侧柔软的皮肤里。
“还有就是……”
他闭了一下眼睛。
黑暗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画面。
油画里,1987年梧桐树下,那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少女,那双疲倦到看不见底的眼睛。
老者吐出的那三个字——裴小姐。
少女眼底那连他都读不懂的落寞。
还有她右眼尾那颗,和画里少女分毫不差的浅褐色泪痣。
他睁开眼睛,眼底翻涌着一股情绪。
“我很怕有一天,会突然失去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慌得厉害,喘不过气。”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
他怀里的人,停止了呼吸。
整整两秒钟,陆晚凝的胸腔,没有任何起伏。
然后她攥着陆渊后背衣料的十指,猛地收紧,收紧到指节发白。
收紧到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脊背肌肉里,浑身开始剧烈地、不可控地颤抖。
刚才那层冰冷的、濒临爆发的危险气息。
如同被烈日瞬间蒸干的薄冰,砰地一声,彻底崩碎瓦解,消散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呢……”
她的声音,彻底碎了。
不是病态的低语,不是危险的警告,不是带着占有欲的逼问。
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发抖的气声。
“晚凝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哥哥的。”
她把脸死死地埋进陆渊的胸口,埋得像是要把自已整个人,都塞进他的身体里,和他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永远都不会。”
“哥哥不要担心这个,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哭腔,却死死地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喜欢在陆渊面前掉眼泪。
她要做他最厉害的、能替他扫平一切障碍的妹妹,无论使用什么手段。
要做能永远护着他的人,不能哭,不能软弱,不能让他看到自已的不堪。
可今天,陆渊一句“我怕失去你”,就把她所有的铠甲,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偏执与狠厉,全都击得粉碎。
原来他不是要离开她。
原来他也会和她一样,怕失去彼此。
原来她拼尽全力抓在手里的人,也在害怕,会弄丢她。
陆渊感受到怀里颤抖着的少女,心疼得不行。
他伸手,轻轻顺着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地安抚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好,我不担心。”
“有晚凝在,我什么都不担心。”
他抱着她,就这么站在卧室的地板上,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怀里的人,颤抖的身体,一点点平复下来,他才微微松开手臂,低头看向她。
陆晚凝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的眼眶是红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沾了露水的蝶翼,轻轻颤动着。
她伸出右手,翘起小指,举到了陆渊的面前。
那根小指,纤细白皙,指尖带着淡淡的粉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好看得不像话。
而现在,这只手的主人,正翘着白皙小指,举在他面前,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
“拉钩。”
她说。
嗓音还是哑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陆渊看着那根颤抖的小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手,翘起自已的小指,勾住了她的。
两根小指,紧紧地扣在一起,指腹相贴,带着彼此滚烫的温度。
然后拇指相抵,轻轻晃了两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