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赛第二天,下午四点。
楚江在后山等了十二分钟。
学院规划图上,这片区域标注的是“C级灵兽缓冲带”。
实际情况是三年前清剿完就没再刷过一只活物,灌木疯长,碎石路被树根拱得歪七扭八。
监控覆盖到山腰就断了,再往上只剩两根灵力感应桩。
一根被雷劈断半截,另一根核心晶片上长了一层青苔。
都是死的。
适合说话。
碎石路尽头传来脚步声。
节奏稳,间距匀,每一步都踩在石面最平的位置。
沈清衣绕过最后一丛灌木走过来。
右臂的绷带换了新的,左肩贴着两片医用愈合贴。
脸色比昨天好些,但眼底泛青。没睡好。
她看了楚江一眼。
楚江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上,双手插兜,书包搁在脚边。
“昨天的比赛。”他开口,没有任何寒暄。“你的冰开了第二层。”
沈清衣没否认。
她走到三米外的一块平石上坐下,冰剑横放在膝盖上。
安静了两秒。
“你看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楚江说,“林清漪的终结技被你的冰抹掉了攻击指令。不是冻结,不是反弹。是遗忘。”
沈清衣的手指在剑柄上顿了一下。
“你断片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楚江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组实验数据。
“矿洞那次是半秒,上次实战课一秒,昨天多久?”
风从山腰吹上来,卷着枯枝干涩的气味。
沈清衣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起右手,指尖碰了碰太阳穴。那个动作又出现了。
轻,快,像在按一个确认键。
“三十秒。”
楚江的表情没变。
但他识海里,那条衰减曲线的斜率又陡了一截。
“比赛前三十秒。”沈清衣的声音放得很轻。“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包括你怎么放出那层冰?”
“包括。”
安静了几秒。
远处操场隐约传来哨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让我试一件事。”楚江说。
他从树上直起身,走到沈清衣面前。
伸出右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攻击姿态。
就是一只手。
沈清衣看着那只手。视线从指尖移到掌心,又从掌心移到他的脸上。
楚江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平得没有任何信息量。
但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试探。
是确认。
像一个已经算完了所有变量的人,在等最后一个输入值。
沈清衣没有问“试什么”。
她伸出左手。
没犹豫。
楚江的指尖搭上她的手腕。
接触面积很小。两根手指,落在腕骨内侧,脉搏跳动的位置。
力度轻得像在量体温。
但就在这一瞬——
楚江体内的酆都之力动了。
压得极低。不是召唤级别,不是战斗级别,连日常运转都算不上。
是同源检测级别。
一缕比蛛丝还细的幽蓝能量从指尖渗出,顺着沈清衣的脉管往里走。
沈清衣的呼吸变了。
不是痛,不是冷。
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共振。
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忽然发现隔壁有另一根弦在用同一个频率震。
她手腕内侧的皮肤底下,浮起一道极淡的冰蓝色光痕。
幽蓝与冰蓝在接触点交汇。
没有排斥,没有冲突。
两种光安安静静地融在一起,像两股水流汇入同一条河道。
交融的光点只有指甲盖大小,微弱到低头才能看见。
但在楚江识海最深处——黄泉路尽头的那条虚影河流,轮廓忽然清晰了一层。
河面之下,有东西动了。
一个模糊的人形剪影,在河底翻了个身。
楚江收回注意力。
他把全部感知集中在接触点上。
沈清衣体内的忘川之力正顺着那缕幽蓝能量往回流。不是攻击,是靠拢。
像一团迷路的雾找到了灯塔。
而那些雾里面裹着的东西——
是碎片。
记忆的碎片。
每一次忘川发作时被吞掉的画面、声音、温度、触感,全部被搅碎后压进了忘川力量的底层。
作为燃料。
沈清衣每动用一次忘川之力,就是在烧自己。
楚江引导那缕酆都之力,轻轻拨了一下忘川力量的边缘。
不是压制。
是分流。
像在一条堵死的管道旁边凿开一条旁路。
忘川之力犹豫了一瞬。
然后涌了过来。
沈清衣吸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