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赛结束后第三天。
楚江的日程表没变。
早课,食堂,训练场,图书馆,路线精确到分钟,表情精确到像素。
整个自由班已经习惯了这个F级引魂者的存在方式,安静,无害,跟走廊尽头的灭火器差不多。
没人知道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看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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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双军靴。
三十七双里筛出来的。
内侧偏磨。石灰岩粉末。暗红色沉积物。地下水苔藓。
三个名字。
张朝安,D阶,后勤管理教官。
王恪,C阶,灵力设备维护教官。
陈平川,C阶,体能训练副教官。
楚江花了三天,先排掉一个。
陈平川。
军靴异常源头来自上月的管道抢修——灵力总管爆管,东侧地下泡了半层,后勤拉了一批教官清淤。签到记录、维修工单、当班监控,三条线严丝合缝。
鞋底的暗红色沉积物也对得上,是灵力导管外壳的锈蚀涂层,不是死气结晶。
干净,排除。
剩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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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朝安,D阶,五十三岁。
在学院干了十九年后勤,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到办公室,下午五点半走人,晚上九点前熄灯。周末去城南菜市场买排骨,固定摊位,老板叫他张哥。
他的军靴异常来自日常巡查。后勤管理覆盖全院,包括东侧废弃区的外围。
巡查记录显示每周去一次,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从不逾时。
王恪,C阶,三十一岁。
六年前从青州理工调入,灵力阵法维护专业,负责全院三百七十二个灵力节点的日常检修。
性格安静,不参加教官聚餐,独居,养了一盆仙人掌。
他的军靴异常,来自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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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用了七十二个小时,幽灵侦察体盯完了两个人的全部作息。
张朝安没有破绽。
他的生活规律到让人犯困。每一分钟都能被公开记录解释清楚,唯一的“异常”是上个月多去了两趟东侧区域。
楚江调了后勤派单系统。
两次都有对应报修工单。一次三号仓库门锁生锈,一次备用发电机的灵力接口松动,工单有提交人签名,有完工确认,有物料领用记录,全套手续齐齐整整。
一个在学院待了十九年、买菜去固定摊位的D阶老教官。
要么是真的干净。
要么是干净了十九年,就等一个指令才会动的深埋暗棋。
楚江没有彻底排除他,但优先级降到了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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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恪不一样。
表面上看,他的作息也很规律。
白天检修,晚上回宿舍,偶尔加班到十一点。
但楚江不看“表面上”。
他看数据。
学院灵力节点的检修流程有标准时间框架:简单节点十五分钟,中等节点三十分钟,复杂节点四十五分钟。
王恪的检修记录,严格踩在这个框架上。
不多一分钟。不少一分钟。
太准了。
楚江自己就是一个把动作精确到秒的人,他太清楚那种“刚好不多不少”意味着什么。
不是效率高。
是在控制输出。
真正熟练的维护技师,简单节点八分钟就能搞定,复杂的可能要拖到五十分钟,节奏会有波动,会有随机性,这才是正常人干活的样子。
但王恪的记录,像尺子量出来的。
每一行,每一格,分毫不差。
不过这只是直觉层面的疑点。不算证据。
证据在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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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一个月,王恪有七次深夜出行记录。
签退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理由统一填的“紧急检修”,学院对灵力设备维护人员的夜间出行管控较松——刷卡即可,不需要额外审批。
七次。
楚江把他的门禁刷卡时间和检修系统的签到时间逐一拉出来对比。
第一次——门禁刷卡23:07,检修签到23:31。宿舍到最近检修节点的步行时间:十二分钟。
多了十二分钟。
第三次——门禁刷卡00:03,检修签到00:37。步行时间十一分钟。
多了二十三分钟。
七次里面,五次存在无法解释的时间空白。
最短十二分钟。最长二十九分钟。
楚江在识海里,把五次时间空白对应的检修节点位置,一个个叠到学院地图上。
路线偏移的方向,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
东侧。
废弃实验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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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样东西。
王恪持有一把废弃实验区的旧权限密钥。
这个区域三年前因灵力污染被封闭,所有权限按规定应当回收注销。
但王恪的密钥至今仍显示“有效”。
楚江翻了权限管理系统的变更日志。
这把密钥最后一次状态审核,是两年前。
审核人——副院长陆沉办公室。
结果:维持原状。
备注栏空白。
没有理由,没有说明,就是留着了。
这可以是疏忽,数千条权限记录的系统里,漏掉一把旧钥匙不稀奇。
也可以不是。
楚江没有继续往陆沉那条线上挖。
现在不是时候,打草惊蛇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王恪深夜多出来的那些分钟,到底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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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就知道了。
楚江看了一眼胸口,玉佩的猩红倒计时在衣服底下微微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