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零一天。
他关了系统面板,从床上下来。台灯始终没开过。
下铺王猛翻了个身,呼噜声断了半拍又续上,赵风的床帘漏出来的光已经灭了,外放也没声了。
楚江套上外套,把肖无极给的夜间特许令牌揣进口袋。
十一点零四分。
推开宿舍门,走进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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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楚江没走楼梯。拐进消防通道,从二楼的通风竖井翻上教学楼背面的天台。
风很大。
东侧废弃实验区的建筑轮廓趴在夜色里,黑漆漆一片,像几块还没来得及拆的烂牙根。
楚江蹲下来,闭眼。
识海深处,一缕比蛛丝还细的灵魂体从眉心剥离,穿透混凝土层,沿着学院灵力管网无声游走。
幽灵侦察。
无实体。无灵力波动。肉眼不可见。
灵魂体拐了三个弯,抵达教官宿舍区上方。
王恪的房间,灯灭了,窗帘拉死。
楚江在天花板内层的管道空隙里悬停。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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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十七分。
房间里有动静了。
衣柜门开合,拉链声。鞋底踩在地板上的闷响。
十一点十九分。
王恪的房门打开。
灵魂体跟上去。
王恪穿着深灰色维护工装,步伐稳定,速度均匀,走出教官宿舍楼,门禁刷卡。
系统记录:23:19。
他往东走。
前三百米,路线和最近的检修节点方向完全一致。
第三百一十米。
拐了。
没走检修通道正门,他绕到了六号教学楼和实验楼之间的夹道。
那条路窄到两人并肩走不开,监控探头覆盖角度有一个三米宽的盲区。
灵魂体贴着墙壁跟进去。
王恪在盲区尽头停了两秒。
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不是标准的学院门禁卡。
尺寸更小,颜色发黑,边角有磨损痕迹。
旧权限密钥。
他把卡贴在废弃实验楼侧门的读卡器上。
读卡器没亮灯,没有任何提示音。
但锁芯转了。
门开了一条缝。王恪侧身挤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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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体从门框上方的通风口跟进去。
废弃实验楼内部,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地面上的脚印只有一种。
鞋码四十二。内侧偏磨。
跟楚江三天前在地下溶洞入口提取到的数据,完全吻合。
王恪没停。
穿过两间堆满报废设备的房间,推开一扇贴着“危险·禁止入内”黄色警示条的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灵魂体跟着他一级一级往下走。
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降低,是死气。
浓度在升。一级比一级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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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在王恪身后十五米处悬停。
楼梯到底了。
一条横向隧道。不长,三十米左右。
尽头有光。
暗红色的。
那光从墙壁裂缝里一丝一丝渗出来,在粗糙的岩面上跳。
节奏很慢。很规律。
像心跳。
王恪走到隧道尽头,他的背影被暗红色的光吞掉了一半。
灵魂体定在隧道入口。
它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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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尽头的空间比地面上任何一间教室都大。穹顶至少八米。
正中央——
一座祭坛。
黑色骨骼和干涸的血管交织在一起,拧成一个扭曲的结构,正在发出那种暗红色的脉动。
祭坛顶部的图腾。
楚江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白骨彼岸花。
从骸骨荒原到江城灰域,从废矿到裂隙迷宫。
一路追到这里。
还是这朵花。
王恪站在祭坛前面。
他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色指环折着暗红色的光。
然后。
他单膝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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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睁开眼。
天台上的风灌进领口。冷得咬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玉佩的猩红倒计时跳了一格。
两周零一天。十九小时。三十七分钟。
他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