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打到过一条鱼。
韩厉说到这里,端起酒碗又饮了一口。
玄尘子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韩厉点头:“魏相应了陛下的请求,但却在梦中持金旨,一刀斩了泾河龙王。
龙王死后,泾河群龙无首,乱成一团。
那些龙子龙孙,虾兵蟹将,纷纷作乱,祸害两岸百姓。”
“镇魔司出动数位高人,联合道门佛门,将这场动乱镇压下去。大部分作乱的妖物被诛杀,剩余的或逃或降,泾河才算恢复平静。”
陈无咎听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
“那龙王……可有子嗣?”
韩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有。那泾河龙王,有九个儿子。”
九个儿子。
陈无咎心中一凛。
韩厉继续道:“大儿子小黄龙,二儿子小骊龙,三儿子青背龙,四儿子赤髯龙,五儿子徒劳龙,六儿子稳兽龙,七儿子敬仲龙,八儿子……已经记不清了。
还有一个最小的,叫鼍洁,是鼍龙,不是真龙血脉,最为顽劣。”
“那鼍洁后来投奔西海龙王,却不安分,跑到黑水河兴风作浪,占了河神的府邸,要吃那取经的玄奘法师。
后来被斗战胜佛降服,西海太子摩昂亲自来拿,带回去治罪了。”
玄尘子听得咂舌:“九个儿子……这老龙王倒是能生。”
韩厉没理他的调侃,继续道:
“其余八个儿子,当年动乱之后死的死,逃的逃,不知所踪。
镇魔司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却始终没有确切消息。”
陈无咎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伪河伯……
他猛然抬头:“韩千户,那伪河伯盘踞泾河上百年,却一直不敢明目张胆作乱。直到最近,才开始放肆……”
韩厉看着他,目光微动。
陈无咎继续道:“只因泾河龙王还在,根本无它称河伯的份。
可龙王死了,龙子们也逃的逃,散的散,它便觉得自己有机会了。
可它依然等了数年才敢动手,为什么?”
玄尘子接口道:“因为它怕那些龙子回来?”
“对。”陈无咎点头,“可它最近突然敢动手了,说明它确定那些龙子不会回来。为什么确定?”
韩厉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那些龙子,已经和它勾结在了一起。”
陈无咎点头。
那伪河伯能召唤水府妖兵,能动用那么多邪祟,背后若无人支持,怎么可能?
而那些龙子,本就是泾河之主,对水府的一切了如指掌。
有它们在背后撑腰,伪河伯自然敢放手一搏。
韩厉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本座此行,就是要继续追查那些龙子的下落。
它们若只是躲起来苟且偷生也就罢了,若是和邪魔外道勾结,图谋不轨,那就留不得。”
他看向陈无咎和玄尘子,抱拳道:
“二位道友,此间事了,本座要继续往各处江河水域探查动向。”
玄尘子连忙站起身:“韩千户这就要走?”
韩厉点头:“职责在身,不敢耽搁。”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向陈无咎。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
陈无咎抱拳:“韩千户请讲。”
韩厉道:“你们给镇魔司的那些宝光寺贪赃枉法的证据,李指挥使已经用了。
镇魔司借着那些证据,狠狠参了金刚司一本,把通缉你们的事情压了下来。”
玄尘子大喜:“当真?”
韩厉点头:“当真。不过……”
他顿了顿,脸色严肃了些。
“金刚司被摆了一道,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明面上他们暂时不会动你们,但暗地里的小动作,谁也说不准。”
陈无咎点头:“多谢韩千户提醒。”
韩厉摆摆手:“不必谢。你们自己小心就是。
不过眼下倒是不用太担心,金刚司正忙着捉拿北俱芦洲的一头大妖,所有高手都派出去了,没空来找你们的麻烦。”
他走到门外,翻身上马。
那马通体漆黑,神骏异常,四蹄踏动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韩厉勒住缰绳,回头看了师徒二人一眼。
“二位道友,保重。”
陈无咎和玄尘子抱拳还礼:“韩千户一路顺风。”
韩厉点点头,一夹马腹,那黑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一道黑电般冲了出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陈无咎和玄尘子站在客栈门口,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语。
师徒二人转身回到客栈,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店小二又凑过来,笑眯眯地问:“二位道长,还要点什么不?”
玄尘子摆摆手:“够了够了。”
他坐下,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忽然道:
“无咎,你说那些龙子,真和邪魔勾结了?”
陈无咎沉默片刻,点点头。
“八九不离十。”
玄尘子叹了口气,又夹了一筷子菜。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