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在两座矮山之间拐了一个弯,前方出现一片灰蒙蒙的屋脊。
陈无咎勒住马,眯眼望去。
那是一座镇子,规模不小,少说也有两三百户人家。
可此刻天色尚早,未到掌灯时分,镇子上空却不见炊烟,也不闻人声。
整座镇子静悄悄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伏在暮色中,一动不动。
李红鸾从怀里掏出地图,对照了一下方位,点头道:
“就是这里。眼线说那个黑袍人在这一带出现过,最近一次露面就在这个镇子附近。”
“进去看看。”陈无咎说罢,一夹马腹,当先朝镇子走去。
马蹄踏上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
镇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鸦镇”。
字迹斑驳,长满青苔,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陈无咎放慢速度,目光扫过两旁的房屋。
街道还算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有茶楼、酒肆、杂货铺、当铺,门面都不小,显然这里曾经是个热闹的地方。
可此刻,所有店铺的门板都紧紧闭着,只有几家门口支着零星的摊子,卖些青菜豆腐、针头线脑之类的东西。
陈无咎眉头微皱。
这个镇子表现得有些诡异,竟然一丝吆喝声都没有。
小贩蹲在摊子后面,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的街道,嘴巴闭着,像一尊尊泥塑。
陈无咎从他们面前经过,他们的眼珠跟着转,却不开口招呼,也不起身迎客。
也没有讨价还价的声音。
偶尔有居民出来买东西,拿起来看一看,放下,或者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搁在摊子上,拿起东西就走。
全程没有一句话。
没有孩童的嬉闹。
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一只猫一条狗都看不见。
陈无咎停下马来,翻身下地。
玄尘子也睁开了眼,老道士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李红鸾也下了马,压低声音,“这个镇子太安静了。”
陈无咎点头。
他走到一个卖豆腐的摊子前,那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灰布短褐,腰间系着一条脏兮兮的围裙。
陈无咎看了他一眼,那摊主也看着他,眼神里分明有恐惧,却不敢躲闪,也不敢说话。
“老丈,向你打听个事。”陈无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黑袍的人经过这里?”
摊主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摇了摇头,动作很僵硬,像是脖子上架着一把刀。
陈无咎又问:“你们镇上可有什么异常?”
摊主又摇了摇头,这一次动作更快,眼神中的恐惧更浓。
他低下头,不再看陈无咎,开始收拾摊子,动作慌乱,像是急着要离开。
李红鸾走上前,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摊子上。
摊主看了一眼银子,又看了看李红鸾,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说话,抱起豆腐盆子转身进了屋,把门板重重合上。
陈无咎和李红鸾对视一眼。
“走,去别处看看。”
他们沿着主街一路往里走,同样的场景反复出现。
每个被问到的居民都闭口不言,眼神中满是恐惧,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有的转身就走,有的直接把门关上,还有一个妇人被问急了,竟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询问被迫终止,他们只得在一家客栈门口停下。
门板半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平安客栈”。匾额歪了,像是好久没人打理。
陈无咎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走到柜台前,敲了敲台面。
“掌柜的,住店。”
那人抬起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脸上皱纹密布,眼窝深陷。
他看着陈无咎,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柜台
陈无咎拿起钥匙,看了一眼上面的房号——天字三号、天字四号。
“几间?”
老者伸出两根手指。
“多少钱?”
老者又伸出三根手指。
陈无咎从怀里摸出三钱银子放在柜台上。老者收了银子,又低下头,不再看他们。
陈无咎握着钥匙,转身对李红鸾说:“先住下,夜里再查。”
李红鸾点头,吩咐校尉们把马牵到后院,安置行李。
入夜,镇子更安静了。
没有狗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像一条通往阴间的路。
陈无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圣胎微微颤动。
他能感觉到这个镇子不正常,可具体哪里不正常,他说不上来。
那股异样的气息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像是融进了空气里,融进了泥土里,融进了每一块砖瓦里。
“必须探个究竟。”李红鸾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这种安静不可能是天生的,一定有人搞鬼,我倒是有个猜测,今晚去找人问问。”
陈无咎点头,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