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挑了一户离客栈不远的人家,院墙低矮,门板老旧。
一个校尉翻墙进去,悄无声息地打开院门,几人鱼贯而入。
堂屋里漆黑一片,没有点灯。
陈无咎摸到卧房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推开门,借着月光看见床上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上了年纪,正要入睡。
李红鸾打了个手势,两个校尉上前,利落地将两人打晕。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们将两人抬到床上,李红鸾点亮火折子,凑近去看。
那男人的嘴被掰开,里面黑洞洞的。
没有舌头。
从舌根处齐根断掉,伤口早已愈合,不是新伤,至少有几个月了。
李红鸾又去看那女人,同样没有舌头。
陈无咎握紧了拳头。
玄尘子站在一旁,老道士的脸在火光下阴晴不定,没有说什么。
李红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这与她心里的猜测一模一样。
她让校尉将两人放好,盖上被子。
又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塞进那男人的手里,又在那女人枕边放了一锭。一锭十两,三锭就是三十两。
对普通百姓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走。”她低声说。
几人退出屋子,将院门重新关好。
回到客栈,李红鸾将校尉们都叫到一间房里,关上门窗。
“我怀疑,这镇子上的人都被人割了舌头。”她开门见山,声音很冷,“而且不是最近的事,伤口早就愈合了。至少几个月,甚至更久。”
“这哪里是什么鸦镇,分明就是哑镇!”
陈无咎接口道:“不止是舌头有问题。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个镇子的人从不外出。买菜、卖货、走亲访友,全在镇内进行。我们来了这半天,没有一个人往镇外走。”
玄尘子捋了捋胡须,缓缓道:“他们出不去。”
众人看向他。
“老道方才在镇口转了一圈,发现一件事。”玄尘子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众人心上,“镇子出口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挡着,人走到那里就会被弹回来。像是一堵墙,看不见摸不着,但就在那里。”
李红鸾脸色一变:“你是说,这个镇子被封锁了?”
“不止是被封锁。”
陈无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死寂的街道,“邪祟不可能无缘无故把一个镇子变成这样。
它们做任何事都有目的,要么是为了血食,要么是为了祭品,要么是这里对它们有特殊的意义。”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
“找到这个镇子的特殊之处,就能找到那个黑袍人的线索。”
隔壁,平安客栈的天字五号房。
张清玄推开房门,将包袱放在桌上。
杨安夏跟在他身后,怀里还抱着那件青色道袍,连忙递过去。
“你的衣服。”
张清玄接过来,随手搭在椅背上,没有说什么。
杨安夏站在门口,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你的房间在隔壁。”张清玄指了指墙,“早点歇着,明天还要赶路。”
杨安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停下。
“张道长。”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镇子有些不对劲?”
张清玄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杨安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太安静了。”张清玄收回目光,“安静得不正常。”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没有一个人影。
“今晚警醒些,别睡太死。”
杨安夏点头,转身出了门。
她走后,张清玄没有立刻关门。
他站在门口,听着隔壁的动静——天字三号和四号房,有人,不止一个。
他进来时就注意到了,那几间房门口站着几个穿玄色劲装的人,腰悬利刃,训练有素,不像普通的江湖人士。
定是镇魔司的人。
张清玄皱了皱眉,关上房门。
天字三号房里,陈无咎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凝神。
圣胎在丹田中缓缓运转,灵觉如丝线般向四面八方延伸,穿透墙壁,穿透地板,穿透泥土,向地底深处探去。
他在寻找地脉。
任何一个镇子的选址都有讲究,要么依山,要么傍水,要么建在地脉的交汇处。
如果这个镇子对邪祟有特殊意义,那多半和地脉有关。
灵觉在地下穿行,穿过一层层泥土和岩石,越来越深。
他感觉到地底有一股微弱的气息,阴冷、潮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
就在他快要触碰到那股气息时,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陈无咎睁开眼,看向门口。
李红鸾已经拔刀在手,示意校尉们戒备,然后低声问:“谁?”
“隔壁的。”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龙虎山张清玄,见过镇魔司的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