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抬头,目光越过翻涌的血色云层,落在东南方天际线上那根直径百米的暗红妖柱上。
四十七公里。
妖柱表面的上古妖文在夜色中蠕动,每一个字符都在释放足以让A级基因战士当场爆体的煞气脉冲。
柱顶没入云层之上,柱底扎进地壳深处,整根柱子像一根钉在天地之间的血色铆钉。
姜离的瞳孔里,紫金雷芒与皮肤下的金光符文同时亮了一瞬。
然后灭了。
他收回视线,转身往大殿里走。
……
江南市作战指挥中心。
主控台上方的巨型全息屏已经不是红色了,是黑色。
S级能量波段的数值冲破了显示上限后,系统自动切入了保护模式,屏幕中央只剩一行白字在反复闪烁:
值班参谋瘫在椅子上,耳机挂在脖子上,里面传出的全是各防区的崩溃嘶吼。
“第七防线全毁——”
“第九防线失联——”
“空军第三梯队……全灭。”
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秒。
总指挥站在主控台后方,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
他盯着屏幕角落里唯一还在工作的画面,一架高空侦察无人机的实时回传。
画面里,三架官方派遣的S级战略轰炸机正以超音速逼近妖柱。
机翼下挂载的是人类现役最高当量的聚能穿甲弹,理论上足以贯穿三百米厚的复合装甲。
距离妖柱十二公里。
引擎正常。
八公里。
机体开始震颤,机翼蒙皮出现肉眼可见的褶皱。
五公里。
第一架轰炸机的左侧引擎舱盖崩飞,涡轮叶片在妖气脉冲中碎成齑粉。
飞行员弹射的瞬间,座舱玻璃炸裂,弹射座椅的火箭推进器被妖气干扰,偏转了九十度,撞进了第二架轰炸机的尾翼。
两架飞机缠在一起,拖着黑烟坠落。
第三架飞行员拉杆试图脱离,机头刚抬起十五度,整架飞机的电子系统同时归零。
屏幕黑了,仪表盘灭了,连弹射装置都失去了响应。
飞机以自由落体的姿态栽向地面。
无人机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了这一切。
指挥中心没有人说话。
总指挥的手从桌面上滑下去,垂在身侧。
屏幕角落,无人机的镜头自动转向,捕捉到了另一个画面。
青云山。
血色云海之下,山巅那一点暗金微光还在。
……
避难所。
江南市地下三层的民用避难所里,数百万市民挤在一起。
空气浑浊,孩子在哭,老人在念佛。
残余信号勉强维持着几块公共屏幕的运转。
屏幕上的画面在雪花和色块之间反复跳动,但每次画面稳定的那一两秒,所有人都能看到同一个东西。
青云山上那一点金光。
没人说话。
几百万人挤在黑暗里,盯着那一点光,像盯着最后一根蜡烛。
……
青云山广场。
林晓雅蹲在台阶边缘,手里捧着那台高能探测仪。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最后一下,然后整块屏幕从中间烧穿,冒出一缕白烟,彻底报废。
她没有扔掉。
她盯着烧穿的屏幕,盯着上面最后定格的那行数据。
不是爆表。
是常数。
所有物理量全部锁死在一个不可能存在的恒定值上,像这个人已经不属于物质世界的计量范畴。
林晓雅把仪器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抖。
她抬头看向大殿方向。
姜离正从殿门走进去,紫袍下摆拂过门槛,背影平淡得不像是走向一场灭世之战。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雷霆加身。
就是走进去了。
这种平淡,比任何神迹都让人从脊椎底部往上发凉。
……
大殿内。
三清泥像立在正中,雷击木剑供在右侧,悟道洗髓蒲团铺在左侧。
姜离走到神像前,停下。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老、张驰、祝妙怜三人先后出现在殿门口。
秦老半跪着,额头的青筋在妖王威压下鼓胀,牙齿咬得咯吱响。
张驰单膝撑地,小黑缩在他怀里,紫金色的毛发全部倒伏,四肢蜷缩,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
祝妙怜站着。双腿在抖,但站着。
扫帚横在身前,像一杆枪。
秦老开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观主……请下令出征,龙雀组……愿为先锋。”
姜离没回头。
他从供桌
动作很慢。
从太上老君的道冠开始,顺着眉眼往下,一寸一寸。
秦老愣住了。
张驰愣住了。
祝妙怜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攥着扫帚的手。
殿外,血雷还在劈。
每一道落在聚灵大殿的琉璃飞檐上,都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叮当,被法身残留在建筑结构中的金光符文无声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