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擦完太上老君,开始擦元始天尊。
粗布在泥像表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和殿外的雷鸣交替响起,一轻一重。
秦老的嘴张了两下,到底没再开口。
他活了六十七年,指挥过上百场战役,从没见过一个人在S级灾难降临时擦神像。
但他说不出“荒唐”两个字。
因为姜离擦神像的手很稳。
稳到不像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是在做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姜离擦完三清泥像,把粗布叠好,放回供桌。
转身。
“张驰,祝妙怜。”
两人同时抬头。
“坐下。”
姜离右手抬起,食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从指尖溢出,落在白玉地砖上,以三清神像为圆心,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法阵。
聚灵守神印。
阵纹亮起的瞬间,殿内的灵气浓度再翻一倍。
白雾从稀薄变得浓稠,几乎凝成了液态,漫过所有人的膝头。
“感受殿外的妖气。”姜离的声音不重,“记住它的频率、节奏、强弱变化。”
张驰瞪大了眼:“师父,外面那是S级......”
“所以才要现在感受。”
姜离看了他一眼。
“等你日后独自面对的时候,就不是感受了,是拼命。”
“趁现在有贫道在,把这东西的底摸清楚。”
张驰的嘴合上了。
他盘腿坐下,小黑从怀里钻出来,趴在他膝盖上,紫金色的眼睛盯着殿外翻涌的血色天幕。
祝妙怜没有多问。
她在法阵边缘坐下,脊背挺直,闭眼。
秦老跪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喉结滚了三下。
灭世兽潮当教材。
这个道士,疯了。
不。
秦老闭上眼,额头贴在白玉地砖上。
不是疯了。
是他笃定自己能扛住一切,所以连弟子的修行进度都不肯浪费。
……
指挥中心。
航拍画面传回来了。
高空无人机的镜头穿过血色云层的缝隙,捕捉到了青云山大殿内的画面。
一个紫袍少年坐在蒲团上,背对镜头,面朝三清神像。
两个年轻弟子盘坐在法阵中,一个老将跪在殿门口。
血雷在殿外疯狂肆虐,殿内白雾缭绕,安静得不像是同一个世界。
总指挥盯着这个画面,盯了很久。
旁边的参谋小声说:“他在……打坐?”
总指挥没回答。
……
大殿。
姜离对那道敕令没有任何反应。
他从供桌的暗格里取出三根檀香,沉水香,师父用了一辈子的那种。
划燃火折。
火苗跳了两下,舔上香头。
青烟升起。
姜离将三根檀香插入三清神像前的铜炉中,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殿外。
血雷停了。
不是减弱,不是衰退,是停了。
漫天翻涌的暗红色妖雷在檀香点燃的那一瞬间,全部凝固在云层之中,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三秒。
整整三秒,天地之间没有一丝声响。
全网残余信号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青云山巅,大殿之内,一袭紫袍端坐蒲团,三炷青烟袅袅升起,背影沉稳如山。
殿外,血色天幕凝固不动,妖雷悬停半空。
这个画面被截图、录屏、转发,在三秒之内传遍了每一个还有信号的角落。
三秒后,妖雷恢复。
比之前更猛。
远方,第七防线的废墟之下,妖王的咆哮声穿透九层岩壳,震碎了城市边缘最后一道防波堤。
大地在颤抖,裂缝从防线方向蜿蜒而来,异兽的嘶吼声连成一片,从地平线的尽头涌来。
S级兽潮的第一波先锋,利爪已经扣在了江南市的边缘。
姜离闭目。
皮肤下的金光符文开始流转,速度从极慢到极快,最终稳定在一个恒定的频率上。
和心跳同步。
殿内,白雾翻涌,檀香青烟笔直上升,不弯不散。
殿外,血月从云层缝隙中露出一角,暗红色的月光打在青云山巅,打在那座崭新的聚灵大殿上,打在朱漆门板后那个一人一剑的背影上。
远方是连绵不绝的兽吼,是碎裂的大地,是燃烧的天际线。
青云观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白玉台阶上没有血,琉璃飞檐上没有裂痕,三清神像前的檀香还在烧。
张驰盘坐在法阵中,小黑趴在他膝头,紫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
祝妙怜脊背挺直,呼吸绵长。
秦老跪在殿门口,额头贴着地砖,一动不动。
林晓雅坐在广场最边缘的台阶上,抱着烧毁的探测仪,仰头看着那轮血月。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紫袍背影睁开眼。